“天无三日晴”,贵州天气的阴湿是有名的,因为潮湿,所以会有鼻涕虫,学名叫蛞蝓(呵,听起来挺别致的)。鼻涕虫滑滑的,粘粘的,软软的,灰乎乎的,模样像鼻涕,感觉像鼻涕,行动像鼻涕,当然也和鼻涕一样,令人恶心。它们在阴雨天时出现得多,在春夏的好天气里也活动频繁。它们在墙上爬过,天晴时,墙上就留下它们爬过的痕迹,是一条长长扭扭的黏液干燥后的痕迹。杨说它很坏,会吃兰花,我不知道它究竟吃不吃兰花,可对我来说,它对我的神经刺激可比蚯蚓强多了,这已经可不是头皮发麻的问题了。有的鼻涕虫又肥又大,更是有重型炸弹的威力。它们喜欢贴在不容易被发现而人又经常接触的地方,比如瓢把,比如水盆边沿,比如缸盖。更猖狂的是,它们居然在砧板和炒锅里呆过,猫咪还只是在锅沿上走走,它们显然就不客气多了,在锅里留下几条交叉的痕迹,然后有一条一直通到锅沿上来,而它们不知所踪,那些塑料薄膜般的东西,很有些挑衅的意思。
有时候我一把握了瓢把,就把贴在上边的鼻涕虫一块儿握在手心里了,我尖叫着丢了水瓢,要呆上好几秒钟,然后杨来把那虫用火钳夹了,往虫子身体上洒盐。我把手心洗了又洗,怎么也洗不去那凉凉软软黏糊的感觉。虽然这么强烈的警示,应该使我大体上能小心地避免再次和它们亲密接触了,可时间的淡化作用也是强烈的。我有一次半夜起来,给遭遇上了水瓢把上的虫,我迷糊地逃回被窝里去,第二天醒来留下了奇异的似梦非梦的感觉。
我一直奇怪杨怎么从来没在皮肤上遭遇过它们,一次都没有。难道这里边也有一些什么说法?
后来我也可以自行处理它们了。有时候虫子多了,大大小小一堆瘫死在盐里,其状很污染视线。
我问怎么会这么多鼻涕虫,杨说是因为上边老爸他们没有捉杀,对这个有些莫名其妙的理由,我不置可否。
朋友来看杨的花,都直皱眉头,说他用这么糟糕的土来养兰花,也没有遮阳措施,太糟蹋了,老张看了更是摇头,说如果在贵阳这样养花,早死光了,这边水好气好,经得起折腾。杨不以为然,说他这样照样养得很好,出了春芽出秋芽,长了叶芽长花芽,还用烂油漆罐把一株红捧红覆轮养得无比鲜艳饱满,我见了那花的开放,确实非常好,当时我还诧异我们居然有这么漂亮的春兰。有这些“事实”的支持,所以才更滋长了他的异想天开。朋友看那些花的好模样不再多说,不过威胁说,如果遇上好花就没这么简单了,劝杨赶紧换土,兰花叶子被太阳晒得发黄,是谁都看得出来的事实,遮阳也是非常必要的。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杨忽然开窍了,在小院子里搭了个竹棚顶,用两只大烂缸扦插了几根葡萄藤。后来杨老爸也来凑热闹,他把藤两头插,说这样成活得才好,然后常常来和杨“侃嘴”(吹牛),说杨不会搞,他搞的才好,杨就说自己插得好,俩人开始了“葡萄芽”竞赛。开始时,杨插的发疯一般地长芽,形势一片大好,可最后,单头插的越长越没模样,居然都死了,那两头插的很为杨老爸争气,后来居上,不停地生长着,杨老爸非常得意:“呐,跟你讲你不信!”杨也很服气,事实胜于雄辩嘛,杨说:“真理还是掌握在老人手中的。”葡萄开始爬藤,叶子也开始招虫子了,长的是那种肥肥的大绿爬虫,黎平话叫“猪崽虫”。猪崽虫的生长速度惊人,一夜之间能长大好多,第二天就让我们刮目相看。我们天天都要捉那虫子,否则它们会凉飕飕地掉进脖子里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