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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许多年后的一个雪天……
我的一厢情愿的想象
作者 : 丽红


  如果不认识杨我也不会认识兰花。而杨虽然生长于兰花的繁盛之乡,却是许多年后才慢慢知晓兰花的。当然我的老家福建那儿也产兰花,那儿盛产剑兰,什么银边大贡金边大贡都是从那儿出来的。那么我也算是生于兰花之乡了,可家那儿虽然也山山岭岭地围绕着,却不生长兰花,或者是曾经生长过,或者是我根本没到过长着兰花的山里——应该很深远吧。

  杨对兰花的最初印象是,他小时候家后边的坡上就长着遍地的兰花。冬天下雪,春兰漫山遍野地开在雪里,幽幽兰香游荡在林子里,那个小人儿就采了满捧的花枝插在玻璃瓶子里。寒冷雪白的冬天,山里的木房子,泉水里养着的幽兰,我常想着那是怎样一个令人怀想的景况。虽然这也许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的想象。在那许多年后的一个雪天,我让杨带我去那个山坡,松林雪地里,那么多的兰花盛开着,油绿的叶子半埋在洁白的雪里,美丽的绿色花瓣静静地端详着我们,空气清寒洁净,兰香悠远绵长,无处不在,那个样子实在容易让人感动得连眼泪都流到地老天荒去了。

  杨采的第一株兰草是四季兰,和他大哥上山顺便带来的,大嫂把那花用一个烂盆子种了,放在灶房里,烟熏火燎的,却仍然很好地开了花。他养的第一株兰花是兔耳兰,因为兔耳兰有短圆宽大的美丽叶子,招人喜欢。那兔耳兰是一九九七年采来的,我们也正是在那年开始彼此知道了对方的存在。第二年我到那儿去时,花正好在开放。人们总是喜欢给事情的发生找一些美好的理由,把它们放在一起,作为事情的征兆、缘分的启示之类的验证,涂上一点浪漫的彩色。于是我们就想着我们的相识和兰花是有瓜葛的,有《易经》的卦里一样的东西。兔耳兰花开一串,姿态优美,是很纯粹的玉色,但它没有香味。

  刚开始我们养得最多的是四季兰和寒兰,并不懂花品好歹,只要叶子大叶子亮就喜欢,后来春兰渐渐多了起来,小小的院落里挨挨挤挤地摆满了兰盆。杨到处搜罗烂脸盆、油漆罐之类,常常就端了一摞的大烂盆招摇过市。他就用这些破烂盆来养兰花,还经常捡了许多烂罐片碎瓦片来做垫底,土呢,就近用菜地土,还用杨老妈的腌菜坛子泡了一坛子油枯,奇臭,掀开来时,气味发散开去,能让人臭得晕死过去。每每杨要打开那坛子都要和我打招呼,我等上一大阵子才敢回来,我说兰花那样冰清玉洁的,怎么给它吃这么臭的东西,杨不以为然。 老妈发现坛子不见了,就来找,把那盖子掀开来,臭不可挡,坛子已不可能收回,她只好以骂人了事:“他娘个×,老子好好的坛子,他拿去弄那些×事!”杨后来又异想天开,准备了另一个坛子,把生的熟的都丢在坛子里沤,沤出的水拿来浇兰花,我手里一有什么要丢的东西,他都叫我往坛子里放,说“给兰花吃”,他的兰花可是杂食植物,不仅吃米饭蔬菜,还吃鸡毛蛋壳、骨头肉皮。他还用一个大水缸装了半大缸子土,把果皮菜叶攒起来埋在土里,缸口用一个大盆子盖了。他说香蕉皮特好,于是我好长一段时间天天吃香蕉,过几天就要埋一次果皮,没过多久,那缸子就满了,果皮不见腐化多少,倒是养出许多蚯蚓来。虫子我不怕,大学宿舍里但凡有虫子,都让我去捉,但我怕蠕体动物。每次拿起那个当盖子用的大盆,盆底下就蠕满了大大小小的蚯蚓,看得我头皮发麻;我埋果皮,要用小铲刨开土,常常就把蚯蚓铲断成了几节,我一般不尖叫,只是丢了铲子,站在那儿咬牙咧嘴皱眉头。以后接触多了反应就没那么强烈了,虽然心里还是有疙瘩,但已经能够泰然自若了。后来有一只蜥蜴到这缸里来落户,生下了一窝蛋,开始我没发现,铲坏了一个,以后我就不再去打扰它们了,这些蜥蜴不知什么时候都不见了。它们究竟何时出生的?小蜥蜴们是怎样的?蜥蜴妈妈又是什么模样?我都无从知道了。
新星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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