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大半天都在看花,在兰花开放的晴朗天气里,满院子清冽幽玄的兰花香,我一盆盆地看过去,各种各样的色彩瓣形,能够静静地用许多时间细细地回味:看晶莹纯洁的花芯,看捧瓣优美的蚕蛾形状,看艳丽的彩色覆轮,看花枝招展的蝶化瓣子。
有时候我会好长时间地捉苍蝇,冷天里温暖晴朗的下午,许多苍蝇聚到温暖的木板上晒太阳,冬季的苍蝇比较呆,容易得手,一手扫过去,少一两只,多则五六只,握在拳头里,感觉得出苍蝇在里边攒动。捉苍蝇有三招,一种是悄悄地把手掌大概张开,然后很快地扫过去合拢手掌,苍蝇就被握在手里边了——这叫“手到擒来”;一种是把两只手掌放平,看准目标,“啪”地一下,把苍蝇拍在两只手掌里——这叫“一拍即合”;还有一种就是直接张开手抓,常常就有苍蝇自个儿撞进来了——这叫“守株待兔”,三招都要求眼疾手快。我一般用第一招,第二招容易把苍蝇拍得粉身碎骨,不好,第三招较适用于飞得慢些的苍蝇,而第一招适用范围广,收获效果是最好的。捉到苍蝇后,少的话,用力直接摔到地上,使它们晕死过去,或者放进水里溺一溺,然后搅动水,让它们翅膀都沾上水,不过有的苍蝇会爬上岸逃走,还有的被捉的时候没受伤,一放开手就飞走了——那是命数很好的苍蝇,福大命大。这样,一些时间下来,盆里黑压压的一片,我把盆里的俘虏处理掉,大力洗手洗盆,游戏结束。
天气好的话,可以愉快地呆在外边。春夏时节的金银花,秋天的野菊花,采了来,晾在房间的方桌子上,屋子里清香弥漫。蜜蜂很快就知道消息了,三三两两地到房间里来采蜜,发出嘤嘤嗡嗡的声音,来来去去,忙得不得了。我站在桌子边,可以清楚地看它们怎样钻到花里去,把花粉弄下来,背到背上去,驮着飞走了。晾好的花,拿烧开的山泉水泡了喝,味道非常好。山泉的水眼在县城周围就有,夏天一般都是喝泉水,提了温水瓶,穿过一大片田野,走十几分钟的田埂就到山脚下的泉眼了,把泉水装在水瓶里保温。县城旁边的南泉山上有一眼非常好的山泉,常有人提了壶上山灌水。我们从未去提过,实在是太远了。
有狗的时候,我常带了狗去遛山。沿着县城边山上的那条水道从山这边走到那边,有一小片开阔的草地,可以高高远远地看见县城。我久久地坐在草地上,看阳光下漫山遍野柔曼多姿的芭芒花和错落在木房子间的金黄树木。两只狗在一边尽情地戏耍、追逐、打滚,一不小心险些掉下坡去,被吓了一吓,安静一会儿,过一小会儿又疯狂地厮咬起来。玩累了,俩狗就挤在一起睡了,小的比较赖皮,喜欢整个儿地趴到大的身上,大的宽厚慈爱,就让它那么压着,它们俩睡得非常甜美,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它们的梦乡里。
因为许多时间都呆在家里边,所有的活动都是自己一个人,充其量是和杨两个人,和街上邻居对门几乎都不接触,有人对杨说:“你媳妇好难看(脸皮薄,不好意思)。”居家的女人们在街边晒太阳打毛线拉家常,或者邀了打麻将打牌,我在这些活动之外,在她们的圈子之外,她们估计也把我算在有些奇怪的异类里了。而由于我是很远的外乡人,又是这边不会以这种形式出现的大学生,他们或许是认可这种异处的,觉得我的不同不与人接近是理所当然的。想来我可能常在她们的家常闲说里边,后来听杨说起的一些话头来,果然是把我拿来说了,也不知道是怎样说的,说成什么模样了,又是猜想到了怎样的细节。
也做点针线活——好像有些夸大其辞了,其实也就是一点心血来潮。小杨喜欢刮光脑袋,一入冬就嚷嚷着要剃光头了,结果就把头发给剃光了,然后要我织帽子——我有些受宠若惊,他难得要我给他做些什么,也难得会想起衣饰方面的要求,而毛活,我充其量也只会织织帽子了,虽然针脚是匀净齐整的,可要我搞出一件毛衣什么的来,目前来说是不能够的,我只会织一个片,或者一个筒,也就是说只会最简单的围巾和帽子。我是在上大学时学会打毛线的,那时候不知怎么就忽然兴起打毛线了,于是大家都来学,我就甜蜜蜜地给小杨织起围巾来了,特意把自己漂亮的红色兔毛衣拆了来织,织的当中还生病发烧了——就是很俗套的那种恋爱谈得浓情蜜意,然后带病坚持的模样。开始小杨还有模有样地把红色围巾围一圈放在衣服领子里,戴了不到五次就塞角落里去了。后来我知道这个家伙的脖子很不怕冷,不喜高领也不喜围巾,这条围巾后来也就一直被忘记在角落里了,现在倒是我常拿来用,而关于情意,我自己却也想不起来了。
扯远了,还是回来说织帽子——于是,我就开始织帽子了,买了中粗的藏青色毛线来,两针上两针下地织成一个筒,把其中的一头捆束了,翻转过来,就可以了。可没多久,勤劳的小杨同志把帽子丢山上了。这回,他要我多织些帽子,并且想要一顶红帽子。我谨遵夫命,去买了红、黑、蓝三种毛线,日夜奋战(有吹牛的嫌疑),织成了三个筒筒:一个净红色、一个天蓝镶黑和一个藏蓝镶黑,把筒底一捆,三顶帽子,成了。然后我又用黑色和土黄色的旧毛线织了两个,这样,小杨就有五个帽子了,尽够他戴的了,不过可能不够他丢。结果,那顶红色的,他一次没戴过,两顶蓝的,他嫌太薄太短(我想着细毛线织出来更好看才吃力不讨好地用细针细线),没戴几次,另外两顶旧的,他说不好看,然后他不再对我织的帽子感兴趣,他说想去买帽子了,说已经看中了一顶,却总不见去买,后来他忽然有一天想起了那顶帽子,我们就一起到那店里去,结果帽子早已经卖掉了。再后来,他的头发长长,关于帽子,也不了了之。我织的那些帽子都拆了,拿来打成拖鞋。
有时我自己也会脑子发热,去百货商店买一块钱一尺的大花棉布,拿回来做成枕套,我不会踩缝纫机,只好用手一针针地缝。睡房里的小窗帘长斑了,只好换下来,把小杨烧了个洞的那个被套拆了,裁了重新缝一块挂上,也差不多了。也自己缝睡衣睡裤,不过一次没穿过,也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