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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黎平去……
晴朗的暮春日子
作者 : 丽红


  我发现黎平人吃蔬菜很奢侈,喜欢掐尖儿掐苗儿吃,比如豌豆尖儿、南瓜尖儿、红薯尖儿,豌豆尖儿下火锅非常好吃。这些都是爬藤的尖芽儿,倒不会使我有想法,令我觉得和吃过的菜相异的是,这边的菡菜也吃小苗苗,我在家里很喜欢吃菡菜,我们那儿的菡菜都长得有半人高,然后用镰刀割了粗粗的杆儿,摘大叶子和大芽尖儿吃,被割过后的菜株又会长出新的来,而这儿的菡菜才长到三四寸长就连根拔起,用稻草打了捆,摆上卖了,这使我第一次吃的时候居然都不认识了。和菡菜一样,木耳菜也是不等长大就掐尖儿吃了,而我吃过的木耳菜都是摘大片大片的成熟叶子吃的,我母亲就喜欢在屋前院里种上些木耳菜,让它们爬藤,时常可以就近摘了叶子打发没青菜的餐时,过几天那些菜藤自然又会长出新的叶子来。还有萝卜菜,还没等它们长出点萝卜的小样来,就被拔来下火锅里去了。南瓜也在很小很小的时候就被采下来了,最小的直径不到五公分,有点人参果的意思。

  当然,入乡随俗嘛,这边怎么吃我也就怎么吃了,何况这些小尖儿小苗儿的确好吃。不过再随俗,至今我也吃不来折耳根,就是学名叫鱼腥草的根,在黎平,惟独这个菜我没买过。这儿一年四季都有这东西卖,估计黎平人少了它,胃口统统都要打折扣。各种香料蘸水凉拌里都有它的影子,这令我很头疼。不然我也可以挎个小篮子握个小弯镰刀,到肥沃的荒地里去刨野草根。

  不做饭的时候,我会画一些画。杨是美术老师,画水彩,颜料纸张都现成地摆在那儿,那年一个晴朗的冬天,我画了第一幅水彩,画出来很拙很拘束的模样,轻轻的不敢用颜色,潦草得像压了好几年箱底。而杨说好,很真心实意地说好,我知道帮别人吹牛是他最拿手的,知道这个“好”里边水分太多了,不过,不管怎么着,听到耳朵里的终究是“好”,而且杨反复强调“确实好”“真的好”,还说出一些好的细节究竟来,我就被他吹得心痒了,于是临摹那种大色块铺开的水彩,很快就有些上瘾的感觉,晚上睡觉,眼睛一闭,就都是水彩画的模样。杨不教我怎么画,我也不讨教,是不懂讨教,因为不是功利的起点,所以不会去想方设法地琢磨,就自己在那儿瞎画。因为纯粹由于喜欢,并不苛求要怎样地去提高,没有质量技术的要求,所以画出来的东西就来得随便了。

  贵州的阴雨天气是有名的,晴天丽日很珍贵,有太阳的时候出去写生,特别是晴朗的暮春日子,坐在金银花和蔷薇花的花浪下,花的香漫游在四周的阳光里,感觉实在是好。有时候一整天地画水彩,或者连续几天地画,门都没出,日子非常纯粹。不过现在那片有金银花蔷薇花和小溪的田野,连同小杨的水彩画里的那个金色牛棚,已经被夷为平地,盖上了高楼。

  院子外边的山野天空树木,都是可以信手拈来画的。深秋的清晨,初出的阳光亮闪闪地照在树上,树受光的一边是亮亮的金黄色,背光的一边是冷暗的,背景是还未领受到阳光的山,山是深厚的藏青色衬底,那金黄色跳跃在冷色的暗底子上,显得特别明亮鲜艳,非常美丽,令人兴奋。我丢下牙刷,赶紧铺纸开颜料盒,太阳在升高,树的明暗比例每时每刻都在变,冷暗的后景也逐渐地要亮起来了,十几二十分钟后,原来的景致已大变模样,我也算是慌里慌张地画完了,脑子里还在闪着那点点斑斑的金黄。到了春天,对面山上的油菜花开了,因为是梯形菜地,所以看上去是黄绿交织的层,明艳的黄色和绿色。这个,放到水彩画里边去,也是很美的。春光明媚的时候,到油菜地里去,整个人淹没在高高的油菜花里,氤氲的花香在阳光里漫游,花香和明亮的金黄使人微微地晕。有醉酒醉茶醉酸醉辣,而这是“醉花”,最诗情画意的“醉”。
新星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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