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平故事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到黎平去……
赤裸裸的讨生活
作者 : 丽红


  来来去去许多次,许许多多在路上的记忆,一片片的想起来,像梦一样,忽明忽暗,却不似做梦的空乱,都是有滋有味的。其间的一些中转城市,留给我的记忆,是混乱的流动,和危机四伏的不友好。

  在怀化,是角落里嘈杂脏乱的旅店和车站的记忆。住过各种小旅店,最便宜的是五块钱的,一个大房间里,摆了好多床铺,居然有一铺睡着男的。窗口外是整夜的嘈杂。这个店拉活的是个戴厚厚眼镜的大男孩,为了拉这五块钱的生意,他承诺帮我买明天凌晨的火车票,保证我不错过最早的那趟车。他是个诚实好意的人,并没有把这个当作花言巧语,第二天果然早早地帮我买好了票,我把钱给他的时候,真心地感谢他。

  比起小旅店,招待所要好些。只是从火车站到招待所的那条小街,让我感到非常不安全。街两边挤挨着杂乱的小餐馆,街上游走着形色各样的人,其中不少是拉客的小姐,她们有的打扮浓艳,用在菜市场里挑菜的眼神,熟练地猎取目标,看准了一个,就上来搭话挑逗。或者也并不挑拣,看了是男的,便迎上来。我是女的,她们当然不会对我兴趣,不过那些混杂其中的扒手可能会拿我当目标,还有边上的那些餐馆拉食客的,男女老少都不能轻易放过。这是赤裸裸的讨生活的场景。

  我从福建过来的时候,一般要到鹰潭转车。仲春的那次是清晨到的鹰潭,要下午才有去怀化的火车。我把行李寄放在车站,就到外边游走。到一个饭馆吃早饭,不知为何,老板半天没搭理我,讲的话我也听不懂,我只好潦草地走了。继续往前走,有一个旧体育场,我到看台上坐了许久,看这个城市和这里的人。坐了一会,我起身沿着体育场边的那条街道走,路上看见一个人长得很像室友的男友,或者其实并没有那么像,而因为都是江西人,味道很接近罢了,或者确实很像,我看见时心里一阵高兴,差不多就当成是他了,才知道“他乡遇故知”的美妙滋味。我在一个文具店里花五毛钱买了把粉色的小刀,到一个单位里去上了厕所洗了脸,然后转到一条中心街道上,许多服装店,我去试穿了许多很贵的衣服。当时我穿着大大的藏青色男式毛衣和宽宽的牛仔裤,散着头发,车上的劳顿想来我的脸色并不会好,应该有风尘仆仆的意思。我不知道那些服装店怎么看我会怎么想,我兴致勃勃地试穿,认真地照镜子挑剔,他们的态度都很好。我终于试累了,也走累了,想找一个可以歇的地方,我开始满街道地问人找麦当劳肯德鸡。不知道是这儿没有还是那么凑巧问到的人都不知道,我最终没能找到,于是我七拐八弯地进了一家网吧,心情和情境所致,发了一些酸溜溜的信,又磨蹭了些时间,可离开车仍有好些时间,我只好又出来走。后来是怎样转回到车站来的已经记不清了,记得走了一条人比较少的充满阳光的大道,进一个医院上了厕所,走过一条好像挺萧条的步行街,看见许多人在打麻将……

  我回到车站,还剩两个小时,我租了个钟点铺,草草睡了一会儿。结帐时那个人说:“这么年轻的女孩子怎么一个人出来,要让男朋友陪着一起啊!”我笑笑。

  初秋的那次在鹰潭搭的到怀化的火车,是从张家界绕行的慢车,走了好长好长的时间。好在车上的人很少,可以松松垮垮地一个人坐一排,而且那时初秋的天气很好,可以不尽地看窗外的湘西:高高的铁路桥下的牛和牧童,还有一群在灿烂的阳光下奔跑着要扒车的少年。湘西有很多名字很好听的小站,其中一个名叫“相会”。到相会的时候是早晨,没有站台,火车停在山里,山里的雾气一直袭到车厢里来。相会站上来几个穿蓝布褂子搭蓝布头巾,背着竹背篓的苗族姑娘,素净的大圆脸,很美丽。

  那次小杨到怀化接我,火车中午到怀化,我们搭了傍晚去靖州的火车。那趟车的人也很少。窗外是初秋的山和田,傍晚清凉的空气非常好,不断地吹进来。天暗下来了,夜风还是那样吹进来。我希望就那样俩人一起坐着火车,永远地坐下去。

  到靖州,已经赶不上到黎平的汽车了,只好留宿。住的是一家冷清的民家旅店,是栋二层楼的砖房子,感觉只有我们两个住客,因此行动起来很轻松。我冲了个冷水澡,换上草绿色的裙子,轻轻地走在那条灰色的安静的走廊上,欣喜地看着天上那美丽的月亮——或者那天是没有月亮的,或者那儿根本看不到月亮——都记不清了。

  关于从怀化到靖州的火车,还有一次非常好的记忆。那次搭的是早上的火车,一列淡季的,人非常少。我在最后一节车厢,车厢的尾门是开着的,可以看见铁轨两边火车不断远离开的景物和铁轨蜿蜒远去的模样,真是很好。早晨清凉的的山里空气也恰到好处。当时的情绪和所见的情景一直让我记着——在那样一段偏僻的山间,那样一列空荡简陋的火车,可以那样愉快而无忧无虑地,充满即现的希望地,坐在火车里,看火车身后不断远去的铁轨。
新星出版社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