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耳朵上却似乎缺了什么。啊,对,是耳环。之前,她怕痛,一直不敢穿。郑熙也说,可能会发炎。所以,她放弃了,但现在看来,她的耳朵真是太单调了,要打洞,好,好,真好,完美无缺!左耳朵,她配了一只微红色的小耳丁;右边,呵呵,是一只大大的三角长耳环,黑色的,很适合她的短发了。
一个人的家,空空洞洞,累了,该洗澡了,可是,热水器怎么用?
家里有两个热水器,五六个阀门,时常是关了这个,开那个,她一直就转不清楚,每天洗澡前,都是他调好了水。
可是今天,他不在,算了,随便吧。拿衣服,进洗浴房,巨大的莲蓬,哗哗地流着水,一会儿冷,一会而热。最后,变成完全的冷,她瑟缩着身体,背靠在玻璃门上。
终于,再也忍不住,她放声大哭起来。
有什么大不了,有什么大不了!她是谁,她是江维果,是江维果!
(五)
浑浑噩噩的一天之后,隔天醒来,天已经大亮,阳光耀眼地普照大地。又是崭新的一天,新鲜的空气,忽略掉高高肿起的双眼,一切都还不错。
中午吃饭的时侯,郑熙忽然回来了,手里拎着巨大的必胜客比萨外卖盒——鳟鱼,她超喜欢的味,还有两杯星巴克的咖啡,他进门,表情有些不自然。
“老公,回来啦,吃完饭,咱们出去逛街。”
江维果笑,郑熙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他才呆呆地点头。
鳟鱼比萨,江维果吃得津津有味,一个人,干掉了一大半,郑熙只吃了两小块。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靠北飘窗而立的餐桌上,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吃完中午饭,一如往常,江维果收拾桌子,郑熙洗碗筷。
饭后,开车去市中心闲逛,手牵着手。路过藏器店时,偶然看见了各式各样代表各种意义的天珠,两颗一起,还会相互吸引。像是有一股磁性,看起来很神奇,店主手上带着天珠制成的手饰,很特别。
“咱们也买吧,老公!”
“两位是情侣吧,这里有心心相印的两颗,一大一小,很适合你们。”店主热情的介绍,江维果笑着摇头,说:“我们是夫妻。”
“啊,夫妻啊,那就戴象征夫妻间和睦的,两眼天珠。”
“好!”
和睦,很实在,和睦好,江维果不断地点头。
六月天,说变就变,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雷声轰鸣,乌云密布,顷刻间就下起瓢泼大雨来。郑熙拽着江维果的手,连忙在雨中跑,跑到停车场,坐进车内,身上还是湿了大片。郑熙拿起后坐的大毛巾,习惯性地往她头上擦。
她,剪了短发,中午回家的一刹那,他有些惊诧,错愕,但,很漂亮。
江维果什么也不想,任他帮自己擦去头上的身上的雨水,假装什么也没发生过。郑熙开车,在雨中,没急着回家,只是沿着新国道,一直往南开。开了很久,直到在一片稻田边才停下,天闷闷的,阴沉沉的,不一会儿,暴雨转成小雨滴,雨快过天快晴了。
累了,困意袭来,两个人躺在车内,渐渐睡着。
突然,一阵轻微的震动,伴随着几声沉闷的嘀嘀叫响。空旷的稻田边,安静的汽车内,异常的突兀,就是这刹那的声响,蓦地,破坏了这原本平和的一切。
江维果惊醒,郑熙已经拿出手机。
“拿来!”江维果沉下脸。
是她的,妈的,她发的短信,说:“她全知道了吧?她问你了吗?”
知道知道,她想知道个屁!她是谁,她是江维果,凭什么她独自伤心,他却还跟他的情人手机短信联系着。
“你他妈的别再发短信息来烦我!”她回复。
“刻录CD盘呢?那张她刻录的CD盘呢!”江维果吼,怒气,在瞬间爆发,“你那盘属于你们共同音乐的CD盘呢!见鬼的,我竟然也喜欢……靠……”
吼完,她在车厢里翻找,在座袋里搜寻,哦,没藏嘛,原来就在坐垫后背呢。
“你干什么?干什么!”
郑熙,压抑地消沉了一天,终于,第一次提高了嗓门,对着江维果近乎疯狂的举动,怒吼了。
“好,你吼,不错,吼得不错,音乐也不错,咱们一起听!”江维果举起手中的CD盘,在他的面前摇晃,得意地摇晃。
郑熙一把抢过,抢过她手中的CD盘,“啪啪啪”几声,盘应声而碎,亮晶晶的碎片顷刻在江维果的眼前飞过。
“我知道你难受,你不会原谅我,你可以打我,往死里打,你想离婚就离吧,我说过什么都给你,买了房子车子,我们也没什么存款,我的卡上大概还有一万块,给你,加上房子车子,哦,房子还有十八万的公积金贷款,我的公积金账户每月会继续帮你还。”
他都想好了,都打算好了吗!
离婚……她从来就不敢想的,现在又被他再一次的提起,心里特难受,酸得要命,一想到真要分开,呼吸都不禁急促起来。
“走吧,回家去,明天还要上班!”
把江维果送回家后,郑熙就出了门,说是这几天要住同事的单身宿舍。江维果也不多问,更不去质疑他是否真在同事那里过夜,他是否跟她还会趁机见面。肯定会见的,不用想也会的,她的世界已经不完美了。
天,塌了。
夜里,迷迷糊糊中,一个又一个的噩梦,一会儿是无头的僵尸,一会儿是深山老林里的坟墓,一会儿是窗外的黑影,一会儿是追着某样东西狠狠地奔跑,一会儿是……恍恍惚惚中,她开了灯,就像没有结婚之前,一个人,夜里睡觉,习惯了开着灯的。
开了灯,渐渐睡着,可是,梦并未停止。黑暗的世界,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里,有微弱的光源,很是遥远。她,白发苍苍了,一个人,孤零零的,快要离开人世了吗?她在寻找,寻找光源,可是黑暗拼命地想要彻底吞噬她。她害怕,害怕啊,地狱的那一头,没有人在等她,她没有认识的人,没有伴,有人要将她火葬了。啊,要火葬了,不行,她怕,她怕火葬的时候,没人在一边看着,万一她还没完全断气,火一靠近,她却醒了,没人能拉她一把啊!
她说过的,她绝不要火葬的,她宁愿沉入海底,宁愿沉入海底的。人呢,怎么没人听她说话,她不要火葬啊!
郑熙……
郑熙……
人,为什么都会死呢!
她,恐惧死亡啊,但比死亡更恐惧的,是孤独,是即使到死的时候,身边都没有人陪伴。黑暗的世界,一个人,孤独地沉睡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一亿年……直至地球的毁灭,狭小的空间内,枕边,空的,没有一个人陪着。
你呢?想象一下,老透了,没呼吸了,灵魂出壳了,身边还睡着我呢……介意吗?我是不介意!
不介意!
郑熙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