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轻笑：“文首席，这已经是您第四次道歉了。我本来也没放在心上的。”
文启东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有些自嘲地一笑：“这周六你有空吗？我知道有间西国餐厅，味道很好，还有吉卜赛人的Flamenco表演，你也许有兴趣？”
苏瑾想了想，点头道：“有兴趣。”
“那……还是那个时间，我去接你？”
“好的。”苏瑾痛快地答应。反正已经决定和文启东之间顺其自然，她也就不再扭捏作态。只要他约她，她就会赴约。
卓越向陵溪提出了收购意愿后，陵溪的董事会极为快速地同意了被收购，剩下的工作就是关于收购的价格和方式的细节谈判了。袁总监在这方面经验非常丰富，所以此阶段，苏瑾只需要协助他就可以了。
苏瑾猜想，此事进行得如此顺利，文启东在私下的活动必然居功至伟。很显然那些陵溪董事们后面的大贵族都罔顾了白家的意愿，接受了文启东的招安。这是否代表文启东有着不逊于白家的背景呢？
可惜苏瑾对这些世族豪门的八卦不太精通，所以无法从这些蛛丝马迹中推测出什么结论。只能等文启东什么时候心情好，自己提起吧。
这一个星期，就在和陵溪的接触谈判中匆匆度过了。一转眼到了星期六，苏瑾下午去了超市购物，储蓄粮食，以防晚上又吃不饱。六点整，苏瑾准时坐进了文启东的车，前往位于市中心的西国餐厅。
这世界真的这么小吗？
坐在离Flamenco表演场地最近的席位上，苏瑾郁闷地看着邻席换了女伴的沈宇面色怪异地向她走来。不过出乎苏瑾意料的是，沈宇首先打招呼的对象不是她，而是文启东。
“启东，好久不见，从瀛台回来也不打声招呼。”沈宇显然和文启东不是一般熟稔，一屁股就坐在了文启东左侧的位置上。而文启东看到沈宇也一脸欣然：“最近一直很忙，而且没想到你在本埠。”
沈宇嗤笑道：“就许你从帝都逃出来吗？”
文启东微笑，看苏瑾一副搞不清楚状况的样子，介绍道：“这是我的老同学，沈宇。沈宇，这位是……”他顿了一下，似乎在定义苏瑾的位置。他们的关系尚未明朗，但又好像超过了同事的范畴，所以最后文启东只说了：“苏小姐。”
沈宇用那双桃花眼意味深长地看了苏瑾一眼，嘴角一勾：“幸会！幸会！”
苏瑾无视沈宇好像捉奸在床的注视，装傻地点头示意，却不知道为什么，莫名地有些心虚。她和秦川明明就是分手了，沈宇那么看她，是什么意思嘛……
不过让苏瑾更郁闷的是，沈宇竟然厚颜无耻地把他的女伴叫了过来，和他们拼台。明明是浪漫的烛光晚餐，硬让他这个几千瓦的电灯泡照耀得纤毫毕现。
沈宇到底知不知道，坏人姻缘可是造孽的呀！
虽然苏瑾觉得沈宇根本就是故意当电灯泡的，不过既然文启东都没有表示什么，自然也就轮不到她说话。两个男人久别重逢，坐到一起话还蛮多的，只有在吃东西的时候是一致的安静。
透过他们的谈话，苏瑾了解到他们两人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在同一间学校，也就是皇家帝都大学附属学校的小学部、初中部和高中部。上大学时，沈宇进入了帝都大学医学院，而文启东选择去鹰国读书，从那时两人才分开的。
苏瑾感觉两人虽然一直是同学，但关系似乎并不像她和胡菁那样亲密。也许男人的友谊总是矜持许多吧？谁知道呢！
苏瑾只知道，他们上学的那间学校可是出了名的贵族学校，光有钱没有一定社会地位是进不去的，所以沈宇和文启东的背景都很神秘。文启东也就算了，苏瑾敢肯定他和白家有十分密切或者说曾经十分密切的关系。可沈宇呢？他家真的就只是个开医院的？而且开医院的家族，为什么会和黑社会的人有亲戚关系呢？难道是千金小姐爱上黑道流氓的恶俗桥段？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秦川贵族化的气质和教养就能解释通了。
想到这儿，苏瑾不禁佩服起秦川的母亲突破世俗禁忌、追求爱情的勇气了。
就在苏瑾这个看小说看多了的宅女扇着自己想象的翅膀遨游在外星的时候，吉卜赛人的Flamenco表演开始了。
Flamenco是节奏感十足的舞蹈，本来应该充满着流浪者的放荡与热情，然而一搬进高档西餐厅，就失了许多原始的韵味。苏瑾看了几眼，就有些意兴索然。这和她去西国旅行时，在乡下的小餐馆看到的表演相比，差得太远了。
文启东似乎也看出她没什么兴趣，微微一笑，问道：“要不要去楼下的酒吧喝点儿什么？”
苏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沈宇，发现他也在笑眯眯地看着她，心知沈宇今晚当定了牛皮糖，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当下她做出一副抱歉的样子：“对不起，我突然觉得有点儿不舒服，想回去休息了。”
“不好意思，今晚怠慢你了。”开着车，文启东突然说道。
苏瑾连忙摇头：“没有，听你们说些以前的事情，也蛮有趣的。”
“是吗？”文启东笑了笑，“你很少问问题，似乎对别人的事情都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所以我以为你会觉得很烦。”
这果然是个充满着误会的世界。
事实上，苏瑾不是不感兴趣，而是不敢感兴趣……都说好奇害死猫，苏瑾一向信奉明哲保身，怎么敢随便八卦老板的私事？
苏瑾有些尴尬地一笑，厚着脸皮道：“事实上，我比较习惯尊重别人的隐私。”既然是个美丽的误会，就让它美丽下去吧。
文启东赞赏地一笑：“这倒是非常难得的好习惯。”
苏瑾下车的时候，文启东似乎还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道了一句：“好好休息。”
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视线中，苏瑾暗暗地猜测，下一次他会用什么借口约她出来呢？或者，这会是最后一次约会？
不过，多思多虑并不是苏瑾少有的美德之一，回到家洗了个澡，她就扑上床，刚打算好好睡个美容觉，电话却在这时候响了。苏瑾抬头一看，十一点多，谁会在这时候打电话呢？
“喂，哪位？”
“你到家了？”沈宇的声音从电话中传出。
他为什么连她家里的电话号码都有？有些气恼秦川这样不尊重她的私人信息，苏瑾没好气地应道：“没到家怎么能接你的电话？”
沈宇失笑：“是我废话了。”所以他打算不再说废话，单刀直入地问道，“你和文启东在交往？”
苏瑾不耐烦道：“这好像不关你的事吧？”这句话，她其实整晚都想送给他，现在终于有机会了。
沈宇自然清楚地知道她的郁闷，低笑出声：“你真的放弃我表弟了？”
苏瑾沉默了一会儿，讪讪道：“说不上我放弃吧？再说他也没多认真。”她那晚是拒绝了他，可是他也没必要那么痛快地就挂断电话吧？由此可见，她对他本也是可有可无的人。
反正她没有他母亲那种跨阶级追求爱情的勇气……就这样算了也好。
不认真？
沈宇有些玩味地一笑，他可从来没见过赢灏越主动联络任何一个分了手的女朋友。不过，看来他那个越来越不可爱的表弟，并没有将自己很好地表达出来，又或者是他在犹豫什么。和平民交往，对于大部分贵族来说，已经是平常的事情，但对皇族……还是史无前例……压力恐怕会很大啊。
微微眯起细长的眼，沈宇勾起嘴角：“既然你跟表弟没关系了，就和我交往吧。我可是比文启东有情趣得多。”
苏瑾嗤笑一声：“你先去验下HIV再说吧。”说完，不客气地挂了电话。
找个花花公子做男朋友？等下一辈子，她智商低于五十的时候，才有可能吧。
刚撂下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苏瑾一翻白眼……今天晚上用不用这么忙呀？
拿起手机一看，苏瑾愣了一下才接起：“喂，文首席，有什么事吗？”
文启东似乎犹豫了一下：“没有打扰你睡觉吧？”
苏瑾又一翻白眼。她以前还没发现，男人都这么爱说废话。他打都打了，她也接了，这时候才怕打扰，也太迟了吧？想是这么想，她当然不会说出来。“还没有睡。”她轻声答道。
文启东沉默一会儿，才再出声：“其实我一直忘了问，你有没有在交往的人……”
苏瑾的心跳快了一拍，不自觉有些紧张起来：“暂时没有。”
文启东轻笑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苏瑾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即刻悔得肠子都青了。这是什么回答呀？暂时没有？也就是说她交往业务其实很繁忙？晕死……
还好文启东十分绅士地没有在这个口误上纠缠，顿了一下，开口道：“那……要不要和我交往试试看？以结婚为前提的……”
他说了，他真的说了？她在走什么运，一晚上竟然有两个男人向她表白？虽然有一个明显就是用心不良……
苏瑾眨了眨眼，咽了一口唾沫：“我……”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走调，干咳了一下，“我会仔细考虑。”她现在脑子很乱，没法集中精神，所以没法直接回答他。
文启东无声地笑：“好好休息吧。”
“嗯，晚安。”
挂断电话，苏瑾重重地躺倒在床上，好半天都想不起什么来。
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那就是很认真、很严肃的交往喽？
苏瑾其实到现在也没搞清楚，文启东到底看上她什么……
那次她送他回家，他称赞过她很幽默，虽然她觉得那不是幽默……
公司宴会中，他称赞过她漂亮，不过那好像是在说她的打扮……
工作上的话，他倒是经常说她做得不错，但那并不是针对作为女人的她……
刚才回家的路上，他认为她不八卦的习惯很好，但这是个美丽的误会……
苏瑾突然有些担心，会不会这整件事情，都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文启东对苏瑾来说，无疑是一个极为理想的交往对象，甚至可以说，是她到目前为止所接触的最理想的结婚人选，苏瑾并不想扮作毫不在乎。只是，她似乎从来都没有机会将真实的自己展现给文启东，他所欣赏的会不会只是一个幻象？
说要勇敢地面对生活的苏瑾，事到临头，又开始了职业性的评估风险。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半夜，苏瑾猛地坐起，终于明白一件事情——她在这里想破头也没用的，因为不试试看，谁知道呢？
下定决心后，苏瑾总算睡着了。
她却没想到，答应和他交往，是在一个比她想象得还要尴尬的情况下。
星期一早上和董事们开完会，苏瑾照例和文启东走在最后。两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前面的夏董事突然回过头，一脸暧昧地小声道：“文首席和苏特助在交往吧？”
“啊？”苏瑾睁大眼睛看向夏董事，就听他嘿嘿一笑：“周末我可是看到你们两个约会了。”
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小？苏瑾心中悲愤无比时，文启东笑而不答，只是意味深长地看着苏瑾，仿佛在期待着她的答复。
苏瑾估计自己的脸已经红得像火中的炭，半晌嗫嚅道：“好……好像是吧？”
文启东温然一笑，对夏董事道：“好像是在交往了。”
夏董事闻言一脸义气道：“放心。我会帮你们保密的。”
希望吧……苏瑾不太敢相信地在心中祈祷了下。
文启东很忙，而且他也不是一个急进的人，所以虽说交往了，但和以前也没什么不同。两人平常还是各自上班，各自下班，只不过一起吃晚饭的频率高了一些。
沈宇似乎还不死心，时不时在半夜十一点，据说是人类心灵最脆弱的时候，打电话骚扰苏瑾，聊些有的没的。然而他的出现，总在提醒苏瑾另一个男人的存在。
苏瑾觉得沈宇根本就是故意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无法真正讨厌沈宇，也许内心某处，她还不想完全切断和那个男人的联系……
总之，她的心情有些矛盾，而且渐渐地，她有些意识到，她和文启东，还是缺了些什么……具体是什么，她又有些说不上来。
很快就到情人节了。
苏瑾看着日历，叹了一口气。
情人节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