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知道昨晚我们公司组织晚宴?礼服还是你帮着选的呢!”苏瑾对他的指责不以为然。
“可是你没说会彻夜不归!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秦川难得失了温雅地大声吼道。
被他的气势所慑,苏瑾心虚地小声嘟囔:“晚宴当然会住在外面了。”看他又要开口,忙告饶道,“好啦。下次一定会提前通知你。”
秦川平复了一下情绪,也觉得自己有些大惊小怪,平民哪有那么容易遭遇奇怪的事情?只要没人知道他在这里,她就是安全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看了她一眼,径自回房去了。
那女人和他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秦川生着闷气回房开了电视,看着周六一般没有什么营养的节目,心思却在这个问题上打转。
救命恩人?房东?同居人?
为什么明明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他竟会不知不觉地在意了起来?
她这周夜夜晚归,他虽然早早躺下,却一定要听到她回家的那声门响才能放心睡着。这是什么时候养成的坏习惯?
陷入一片茫然的秦川狠狠地将自己扔到了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
现在这种生活,对他来说是陌生的。
他从未试过与一个年龄相近的女性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更不用说为这个女人下厨,为这个女人选衣服,为这个女人整夜担惊受怕这些莫名其妙的行为了。他觉得有些什么怪异的变化正在他身上发生着。
秦川绝不算是禁欲主义者,但也不是对女性有着超乎常人兴趣的花花公子。在他成年后的十年中,他先后有过几个女伴,不过不要说同居,就算在女伴家中过夜的情况都很少。这固然和他十七岁就进入帝国军事大学接受严格的军事教育的经历有关,但更深层次的原因,恐怕是他高贵的出身给他罩上的天然屏障。除了从小作为伴读陪在他身边的几个朋友外,他在和其他人交往中,都很难摆脱那种疏离感。
他以前的女伴亦是如此。她们都是出身高贵的名媛闺秀,跟他交往的时候皆中规中矩、小心谨慎,生怕什么地方冒犯了他,就连做爱的时候,也能连头发都不乱一根。
他原来对此不以为意。他尊重每个人的生活方式,这也是他所受的教育之一。然而这些天经地义的事情,在他闯进了苏瑾这个宅女的生活,或者说是苏瑾闯进了他的生活后,全都不一样了。
从他在最狼狈的时候被她捡回家的那刻起,他的天然屏障就已经对她完全无效了。而似乎因为他直接出现在了她最私密的生活中,她也从来不吝于在他面前展现她最本质的一面。有时候她甚至穿着睡衣在家里走来走去,完全视他如无物……他从没见过这么放肆大胆、不端庄没礼貌的女性。
可是好像因为被她这样毫无形象、毫不防备地对待,他的心中似乎也有什么松懈了下来,开始与她调侃,对她恶语相向,甚至今天还对她大吼大叫。这是以前永远对女性保持温柔有礼的秦川绝对不敢想象的事情。
那到底是什么感觉?怎么说呢,好像是他们在真正认识对方之前就已经亲密无间。
秦川猛地坐起身,摇了摇头,努力将刚才的想法甩得远远的。人果然不能无所事事,休息了两个星期,他竟然有了这么多奇怪的念头……
敲门声响起,苏瑾已经换上了家居服探头进来。他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没有看她。
苏瑾微微吐了下舌头:“那个……害你担心,对不起。”
秦川这才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别人察觉不到的迷惘:“是我对不起才对。我并没有任何立场干涉你的私生活。”不知道是什么心理驱使,他恢复了最开始的疏离有礼。
一股淡淡的失落感好像羽毛般轻划过苏瑾的心头,怪怪的、痒痒的,想要仔细探究的时候,却已湮灭无痕。于是她不以为意地一笑:“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也要去补眠了。”
两人都没意识到,曾经有一刻,他们无比接近彼此,却又在不经意间飘荡开来。如果那件事没有发生,他们也许会越飘越远,直至完全看不见彼此的时候相互遗忘。
然而生活毕竟不是一条直线,而是充满了变量因子的复合函数。
十二月十八日,星期四,离圣诞节还有一个星期。
快下班的时候,苏瑾接到一个电话,是个陌生的号码。她犹豫了一下才接听:“喂,你好,我是苏瑾。”
“喂,Renée,是我。我现在本埠,要见个面吗?”熟悉的清朗声音操着不很标准的国语,正确无比地叫出她的珐文名字……他来了。
苏瑾的脸色瞬间苍白得好像死人,沉默半晌,她听到自己单薄不确定的声音:“好。在哪儿?”
新世纪洲际酒店,城中为数不多的六星级酒店之一。苏瑾一走进餐厅,就看到了窗边的乔轩。他俊朗依旧,穿着很休闲,米色底褐色格子的衬衫外套了一件驼色尖领毛衣,下面是一条米色裤子。头发仍是短短的,时尚又干练,很符合他沃尔街金融精英的身份。
苏瑾一出现在餐厅门口,他就起身迎了过来,与苏瑾拥抱:“你瘦了,不过更漂亮了。”
“谢谢。”苏瑾淡淡微笑,坐在乔轩为她拉开的座位上。他等她坐好,才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两人坐好后,侍者马上过来帮他们开酒,苏瑾看了一眼,果然……还是上世纪八二年珐国产的Lafite。
碰杯啜了一口后放下酒杯,乔轩用他那秦米混血儿特有的藏蓝色眼睛深深地看了苏瑾一眼,突然开口:“为什么一直不接我的电话,也不回我的电邮?”
苏瑾垂下眼,拿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感觉红酒涩涩的味道在口腔间散开,出声道:“因为我想忘了你。”
乔轩似没料到她这么直接,愣了一下,才抿起唇不悦道:“Renée……你甚至没有给我解释的机会就离家出走。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苏瑾嘲讽地一笑:“你和别的女人热情拥吻就不过分吗?”
乔轩一时语滞,蹙起眉,半晌才吐出一口气:“我道歉,可以吗?”他说着话,伸出手抓住她的手,“回来吧。我们明年就结婚,好不好?”
苏瑾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执起酒杯又喝了一大口酒:“你要是早几个月来,我可能会答应吧。”可是他一直没来,留她独自一人在等待中绝望。而她现在……已经习惯没有他的生活了。
“你知道我很忙,而且我也想给你足够的时间冷静一下。”发觉苏瑾无动于衷,乔轩终于急切了一些,试图用解释来挽回一些已经逝去的东西。
苏瑾温婉地一笑:“是啊,我冷静下来了……所以……我不恨你了……但也不爱你了。”很多事情可以原谅,却无法回头。
也许爱情的美丽,本身就在于它的转瞬即逝。盛开的瞬间如烟花般绚烂,然后在眨眼的时刻,已经消逝得无影无踪,让人想抓也抓不住。
沉默在两人间弥漫开来,这时侍者走过来问:“两位要点菜吗?”苏瑾微微一笑,对乔轩道:“我还有些事,要先走一步了。”说完站起身,优雅地伸出手,“Joseph,祝你幸福!”
乔轩沉着脸,却仍保持了绅士的风度,起身握了她的手:“好好考虑一下。Renée,我会等你。”
苏瑾淡淡一笑,没有再说话,转身不回头地离开。
六年的爱情长跑,终于跑到了黯淡的终点。
释然、失落、悲伤,还有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中纠结成一团,苏瑾随便扑进了一间酒吧,大口地喝酒,来祭奠逝去的爱情。
她一直努力追逐着他的背影,却在他终于回过头来看她时,主动地放手。也许是年龄大了,所以终于累了。
乔轩是苏瑾在哈耶大学的前辈。她进大学的时候,他已经在读博士学位,并且兼任了她金融课的讲师。外表出色又学业优秀的乔轩,早就是校园王子之流的人物,而苏瑾正是爱做梦的年龄,轻而易举就陷入了恶俗的八点档剧情。她对乔轩一见钟情,之后更是发挥了与她外表极不相符的大胆个性,暗示加明示,几乎是死缠烂打地把乔轩追到了手。
开始交往三个月后,他们同居了。
后来乔轩提前毕业,去了沃尔街的知名投资银行工作,她毕业之后,也追随其后,成了玛哈顿精英大军中的一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