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瑾打的什么主意，怀着什么心思，秦川自然看得一清二楚。他懒得揭穿她，笑着径自回房去了。而苏瑾在收拾餐桌洗完锅碗之后，没有和平日一样直接扑进卧房，而是转向了书房。
苏瑾有个习惯，做正事的时候不会躺在床上用笔记本电脑，今晚她打算加会儿班，当然是去书房用台式机。可苏瑾没料到，她走进书房时，竟然发现她不是书房中唯一的一个人。她花了上万块大洋买回来的全方位自动按摩椅上已经坐了一位大爷。她忍不住一愣。
秦川看到她也同样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她会出现在书房。苏瑾神色怪异地看了他一眼，想起自己似乎真的已经很久没有进过书房了，再看他一派闲适的样子，按摩椅旁边的小桌上还摆了保温瓶和水杯，估计已经在这里安家的时间不短了，以现在的情形，仿佛她才是那个闯入者。而且租房条约中，也确实没有禁止他使用书房，于是她想说的要赶他走的话，到了嘴边却被硬吞了回去。
反正他只是看书，就随他吧。一愣之后，苏瑾当做没看到他似的走到电脑前坐下开机，余光发现秦川仍像没见过她一般饶有兴味地打量她，那种眼神就好像看到文盲读书一样……那是什么眼神嘛！
苏瑾此时很想效仿街头小太妹，对他喊一嗓子：“看什么看，没看过美女呀？”但那实在不是她的风格，而且对着秦川这个假冒贵公子也做不出这种高难度的动作，所以她盯着电脑，没有转头地威胁道：“再看，我要告你性骚扰了。”
效果不错，秦川一口气没喘好，忍不住咳了起来，咳得俊脸通红，灌了一杯水下去，才回过气来。苏瑾对着电脑，得意地笑了起来。秦川想了想，也觉得挺好笑的，难得幽默地回嘴：“那我岂不是可以告到你倾家荡产？”
“哎？你就是这么报答你的恩人吗？”苏瑾假装生气地睁大眼看向他，那样子好像一只张牙舞爪却没什么威慑力的小猫。
秦川莞尔：“那你觉得应该怎么报答？”
苏瑾做沉思状想了半天，一本正经道：“我也许会比较欢迎以身相许。”
一起生活了一个星期，秦川早习惯了这女人有事没事就口花花地以调戏他为乐的恶劣性格，也早看穿了她有色心没色胆的本质，所以听到这话，面不改色地点头：“好。等我身体再好些，可以考虑。”
“哈？”这回轮到苏瑾咳了起来，涨得满脸通红地转回头看她的电脑，装作没听见。
无意赶尽杀绝，秦川好笑地看了她一眼，继续低头看《银河英雄传说》。果然如他所料，一动真格的她就偃旗息鼓了，以后总算有对付这色女的办法了。
其实苏瑾当然知道秦川根本就是故意糗她，但她是个正常的女人，而且是个已经半年没有性生活的成熟女人，所以这种充满暗示性的限制级对话，还是让她的身体一阵燥热，害她盯着电脑好半天才平复下来。没办法，秦川实在是个太容易让女人YY的对象。
看来以后不能随便调戏他了，苏瑾有些遗憾地想着……不然恐怕会自讨苦吃。话说，他适应得还真快……
以惊人的意志力将精神集中到眼前的搜索结果上，苏瑾浏览了一会儿，不禁蹙起了眉。
大秦帝国是现今世界上少数的几个帝制国家之一，但基本上只有大秦的皇室仍然对政治经济有着强大的影响力，而皇室这么多年仍屹立不倒的最重要的原因是因为皇帝从未放弃对军队的控制。大秦帝国的内阁首相，仍然只是一个文臣。
但世界毕竟已经进入了文明时代，武力大多时候只能作为一种威慑力存在，而不能用来治理一个国家，所以，政治上，大秦也如标准的君主立宪制国家一样，设有内阁、元老院和议院。但不得不提到的是，比较有实权的内阁和元老院成员大多仍出身世族门阀，而皇室就通过这些世族门阀来维持他们对这个国家的统治。
当然，世族门阀与皇室的关系，也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和谐平稳，世族不断地利用各种各样的所谓改革，从皇帝那里夺得更多的政治权力，而皇室则靠与大世族联姻和提拔新兴贵族来制衡世族的过度膨胀。
另一方面，皇室与世族对经济上的影响，就更加一目了然。很多大财阀背后，都有皇室和世族的影子，而那些大财阀的老板只不过是那些影子在阳光下的代理人。
陵溪重工，就是这么一家企业，它背后的世族是陵北白家。白家的家主则是刚刚因性丑闻下台的工部大臣白振华。
诚然，卓越在这个时候考虑收购陵溪是个不错的主意，为收购成功而不惜代价，这就有点儿不同的味道了。而且今天文启东提到的盈汇银行，是国内历史最悠久的三大银行之一，似乎也有着很不寻常的背景。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朝中的政治斗争。难道卓越财团也希望再进一步通过受封跻身成为新一代世族吗，还是它本身就在世族门阀的笼罩下？董事长没有实权，是不是因为他只是某个大世族派出的代理人？而文启东又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在回国短短的一个月内轻易接触到核心权力，难道他是世族中人的陵溪大股东？
苏瑾并不太关心政治，完全是因为今天听文启东多说了几句，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她若再多知道一些，就会意识到，这本身就是新兴世族与传统世族的一场角力（注释：基本上，世族就是贵族的意思，只不过前者更有东方气息，后者西方化一点儿。在这篇文中，两个是通用的）。而这个战场，远不只在卓越和陵溪之间。
苏瑾扫了一眼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显示，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转头瞥了一眼坐在书房另一个角落的秦川，他还在专心致志地看小说，她一皱眉开口：“你该睡觉了吧？伤员要睡眠充足。”
秦川这才如梦方醒，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是该睡了。”他放下书，闭上眼挤按了几下睛明穴，“本来以为今天能看完呢。”秦川跟苏瑾不同，他是个极度自制的人，换做苏瑾，就算要死了，也看完再说。
苏瑾扫了眼他刚放下的那本书的卷码，果然是最后一本，而且已经看了一多半。他看书够快的，每天睡十个小时以上的情况下，还能四天看完一部两百多万字的小说，应该说是速度惊人了吧。
“你怎么看莱因哈特？”秦川睁开眼，没有立刻起身回卧室，却似乎有些谈兴，想找人交流一下读书后的感觉。
苏瑾认真想了半天，一脸陶醉地说了三个字：“他很帅。”宇宙第一美男子呀，想想都让人悠然神往呢。
她突然打了个冷战，回神就接触到秦川几乎想杀人的目光，干咳了一声后，正色道：“出身没落贵族，十岁时因姐姐被皇帝强行纳为妾室而对力量产生了强大的欲望。之后在姐姐的照拂下迅速地成长，二十岁时荣任帝国元帅，二十三岁篡位登基为皇帝，并在之后迅速统一了宇宙，结束了宇宙三足鼎立的分裂局面……他无疑是全宇宙最耀眼的英雄，不过在事业最辉煌的巅峰时刻撒手人世，只活了短短的二十五年。”说到最后，苏瑾禁不住叹起气来。
莱因哈特波澜壮阔的一生，也是战斗的一生，仿佛他存在的全部意义就在于战斗。那样炽烈地燃烧自己的生命，不曾浪费一分一秒，这无疑是英雄完美的人生。然而这样的人生，到底是快乐的还是悲哀的？当莱因哈特站在宇宙顶点的时候，他可曾因为亿万星辰在他脚下闪烁而感到欣悦，还是他终究被亿万星辰中的黑暗寂寞过早消磨了他年轻的生命？
不管怎样，在人生观上，苏瑾与银英中另一位信奉“好死不如赖活着”的英雄杨威利更有共同语言……即使他也被迫走上了一条缔造英雄传说的道路，即使他时时刻刻被自己过于清醒的头脑所折磨，以至于最后丧失了求生的意志……
“英雄”本身也许就是一个悲剧性的名词。
“人们似乎都忽视了，他是一个乱臣叛逆。”秦川淡淡地指出。
苏瑾嗤笑出声，仿佛看什么稀罕物似的看着秦川：“连中学生都知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而历史，永远都是由胜者撰写的。”
秦川深思了一会儿，不置可否地站起身，道了声“晚安”，就回房睡觉去了。苏瑾却不知道，这短短的对话让秦川终于下定决心，走上了一条他并不十分想走却不得不走的道路，而历史的巨轮就在这不起眼儿的时刻悄悄地开始了运转……
苏瑾也不知道，就在这个周末，有一件悲惨的事情等待着她，她称其为“一部游戏机引发的惨案”。
星期六。
苏瑾一向有神经衰弱的毛病，疲劳过度，反而睡眠不佳。好不容易到了可以睡懒觉的周末，她却早早地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想睡个回笼觉，始终却未能如愿，只得不情不愿地爬起来，跟着她新买的运动型游戏机做瑜伽。
因此，秦川一出房门，就看到苏瑾以怪异的姿势趴在巨大的液晶电视前。
早就习惯了苏瑾的花样百出，他视若无睹地进厨房倒了杯热水出来，才坐到苏瑾旁边的沙发上，好整以暇地观看苏瑾跟着电视里的3D人物做各种各样的动作。
足有半个小时，苏瑾才停了下来，身上已出了一层薄汗，站起身就要去洗澡，走开之前问他：“你要不要试试？”
秦川想起她之前的奇怪姿势，嘴角抽了抽，摇头表示拒绝：“我暂时还是静养为佳。”
“随你啦。你要是想玩游戏，就自己拿。”指了指电视下面的柜子，苏瑾就跑去冲凉了。
这款新型游戏机，秦川也有一部。听她说还有其他游戏，他好奇地去看了看她的收藏，发现经典大作她基本上都买了。
秦川之前一直很忙，所以虽然有游戏机，却没什么时间玩。“刚好现在休假有时间，不如把想玩的游戏打爆机。”在这种想法驱使下，秦川抽出年度大作《赛尔达之黄昏公主》的游戏光盘插入游戏机。此时他并没有意识到，跟苏瑾这个宅女同居后，他继网络购物之后，又在成为宅男的路上踏出了一大步。
结果，整个周末就在秦川主打，苏瑾在旁摇旗呐喊外加吃零食，并且偶尔良心不安地去书房工作一下中度过了。
周日晚上，苏瑾在收到一条彩信之后大叫出声，秦川从华丽的游戏画面中分神，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就见苏瑾愁眉苦脸地念着：“惨了惨了，竟然把这件事全忘了……”
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秦川还以为发生了什么事，暂停了游戏，皱眉问：“怎么了？”
“下周公司圣诞晚宴穿的礼服忘了买……”苏瑾垂头丧气地答道。
秦川一抽嘴角，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下周去买就好了。”
“我下周每天都在外面开会加班……”苏瑾说得更加有气无力。
“穿旧的。”秦川耐心耗尽，按了重新开始键，继续他的冒险旅程。
“没有旧的。”苏瑾用快要死了的语气回答。
“怎么会？”她这种年龄的女人怎么也会有几件晚礼服在衣柜里吧。秦川不信地瞥了她一眼。
“我以前都是租的。”苏瑾叹了一口气。
“啊？”秦川再度停下游戏看向她。她还不至于穷到买不起礼服吧？开宝马的人……
看秦川的眼神，苏瑾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耐心解释道：“你想啊，那些上万块的礼服，买回家来，就只能穿一晚上，下次再有什么活动也不能穿了，因为大家都会发现你穿重样了。而我又不是什么社会名人，可以把旧礼服拿来拍卖——那就不但不赔，还会有得赚。那些礼服被我这种小市民买回家，唯一的意义就是占我衣柜的位置，所以怎么想都是租比较划算。买一套礼服的钱，够我租好几次了。”
秦川自然不会考虑这些事情，听她一说，明白了一些，不知是嘲讽还是赞赏地说了一句：“看不出你还挺会理财持家。”
被人一夸，苏瑾立刻精神起来，得意道：“那是！你若有闲钱，放在我这儿，保证投资回报率比银行利息高。”
有待证实……秦川在心中想。
“你的礼服可以上网订购。”他略一沉吟，提议道。
“网上怎么看得出效果和感觉嘛！我不习惯在网上买衣服。”苏瑾对他的提议表示了质疑。
也是。上万块的衣服，在网上随便买，确实有点儿草率。秦川不胜其烦地皱起眉，用那双看起来温柔实则锐利的栗色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苏瑾许久，想起了两个月前在殖民地参加一个年轻女领主尤安伯爵夫人的生日宴会时夫人身上穿的那套礼服。尤安伯爵夫人的身材，倒和苏瑾很像。
记得伯爵夫人非常欣赏那套礼服。那天晚上，伯爵夫人不理会他有没有在听，拉着他念了N久时装经。而那套礼服好像是今年华伦天奴推出的新款，叫“最终幻想”。他之所以记住了这个名字，纯粹是因为这个名字和一个经典游戏同名。
秦川离开沙发，拿出笔记本电脑，上网开始搜索。苏瑾看他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早凑了上来，看到“最终幻想”的照片时，赞叹了一声。这是今年最流行的设计，尤其适合东方女性的身材，将古典与现代感融合得完美无缺。她不禁诧异地看了秦川一眼，之前没发现他还在这方面有研究。
再往下浏览一看价钱，苏瑾微吐下舌，要是买这件，她这一个月就白干了。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惨的事情吗？
“这件怎么样？”秦川回过神来，意识到苏瑾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身体，干净清新的体香已缠绕上他的口鼻，他心中一荡，赶紧不着痕迹地挪开身体，同时有些懊恼地想着：果然太久没有女人了，竟然会对性子这么恶劣的宅女产生了反应。
苏瑾一边肉疼，一边研究屏幕上的礼服，自然没有注意到秦川的窘迫，想了想问道：“配什么首饰比较好呢？”
秦川想起伯爵夫人那晚的打扮，随口应道：“自然是珍珠比较配。”
“鞋子呢？”苏瑾惊讶于他对时尚的敏感度时，继续发问。
“白银色还不错。”
“你有很多女人吧？”
“啊？”秦川愕然抬头，就看见苏瑾好像偷到了腥的猫一样得意地看着他。她仿佛在说，被我抓到了吧？
秦川没好气地把电脑扔给她：“你自己拿主意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