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了一整晚“豆腐”,这回终于可以睡觉了。按照正常言情小说的发展,这个美男应该在她醒来后,就已悄悄消失了。
睡着前,她总结了一下,觉得除了有点儿血腥,这还算是一次不错的艳遇。不过请不要再有任何后续了……她不是个自虐的人……
多年的军旅生涯让秦川对周围环境警惕性极高,也因此他一直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苏瑾用酒精帮他擦身退烧并且守了他一整夜,他是清楚的。这女人倒是难得的热心人……虽然他怀疑她的动机并不纯……不过不管怎样,他还是十分感谢她的。
苏瑾回房睡觉后,秦川积攒了一会儿力气,才强撑着睁开眼,提起床边的座机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喂,是我,看得到这个电话号码吗?……我受伤了……你自己过来找我……小心不要被人跟踪……还有,查一下这个住户的资料。”
撂下电话,秦川终于控制不住地陷入了沉睡。
被大门口的异响惊醒,秦川猛地睁眼,天已大亮。他下意识地抓起手边的枪,直到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前,才全身放松了下来。进来的是个身穿米色短款休闲大衣的男子,戴着金边眼镜,将眼睛隐藏在了镜片后面,看起来斯文无害得很。
男子看到秦川苍白的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将手里的旅行包放在地上,开包取出了一个真正的医疗箱,一句话也没说,便戴上手套先上来帮他处理伤口。
秦川配合地坐起靠在床头上,问道:“没有惊动她吧?”
男子将秦川肩头缠得乱七八糟的纱布拆开,看到他伤口的惨状,眉头皱得更深。先给他打了一针麻醉药,男子才开口道:“我放了点儿迷香,她应该可以睡个好觉。”
秦川点点头闭上眼,任男子在一旁忙碌,想了想,轻声道:“颉玛殖民地的驻军领导层混进了叛军的人,上个月我们例行去扫荡叛军据点的时候吃了大亏。前几天,情报贩子黑狐找上了我,说有间谍的资料可以卖给我,结果到了约定地点,黑狐已被干掉,我也差点儿没命。”
说完,秦川睁开眼看着男子用针缝合他的伤口,眉头也没皱一下。男子没有搭话,一丝不苟地做完了这个小手术,才开口问:“你认为整件事都是针对你的陷阱?”
秦川一脸漠然地望向他:“你觉得不是吗?”
男子小心翼翼地帮他重新包扎好伤口,吐出一口气,抬头对上秦川栗色的眼眸:“你既然已经确定了,还有什么问题?”
秦川垂下眼,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了一道阴影:“我想知道这背后有没有大哥和老头子。”
男子低下头将垃圾收拾好,斟酌了一会儿,才慎重地问:“你想怎么做?”
“我想你动用在军中的人脉把内奸查出来。不找出那个人,我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他顿了一下,冷笑道,“我怀疑那个间谍不是殖民地叛军的人……”
男子皱起了眉:“那你呢?”
秦川盯着他,轻描淡写:“我失踪了。在秘密情报交易中受袭失踪。”
男子眉头皱得更紧:“这样恐怕会造成很大影响。”
秦川从容道:“内奸如果只是针对我的话,我失踪之后,他会比较放松,更容易被抓出来。而影响……”他“哼”了一声:“老头子需要受到一些压力了。应该有人提醒他,他不是只有一个儿子,而且这个帝国,不是只他一个人说了算的。”
“那你想躲在哪儿?”男子想了想后问道。
秦川不答反问:“户主的资料,你查到了吗?”
男子眼中闪过了然:“她的背景很干净。父亲是律师,母亲是大学教授,在本埠出生,初中毕业后赴米国留学。从哈耶大学毕业后,在知名会计师事务所工作了三年,今年夏天才回国在卓越财团总部做财务副理。”
基本上算是社会精英人士了。看她的样子,倒没有什么精英的感觉呢。秦川想了想,接着问:“她父母现在住哪儿?”
“几年前就已经迁居南方了。”
秦川满意地一笑,冷厉之色瞬间散得一干二净,面部线条顿时变得柔和优雅。刚才那个一脸阴沉的他,仿佛只是一个幻觉。
明白秦川已经选定这个平民家作为躲藏的地方,男子好奇地问道:“你肯定她会收留一个陌生人?”
秦川想起那女人看他时毫不掩饰的欣赏,脸上浮现怪异的神色:“我自有办法。”
男子不解地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解释的意思,便没有再追问。其实他就算问,秦川也不会说。他总不能说,那个女人非常好色,而他打算牺牲色相吧?
两个男人都不是拖泥带水的人,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男子留下了紧急逃生的装备,就离开了。秦川一头倒在床上,睡得不省人事。
果然是昨晚太累了,这一觉睡得好沉。
苏瑾的意识从黑暗中浮起,昏沉沉地睁眼,一看表,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又闭上眼懒了一会儿,这时饥饿的感觉慢一拍地反映到了大脑中,她只得不情愿地起身进了洗手间,战斗式地迅速洗脸刷牙后,走出了房间。
去厨房的时候,看到客房的门还是紧闭着。她停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按捺不住好奇心,推开了门探头进去。
当睡美男的唯美画面映入眼帘时,她先是一愣,然后心中升起一股怪异的感觉——一方面觉得麻烦人物还没走,她的小心肝儿不知道还得受多少罪;一方面又觉得可以多欣赏一下极品美男,也是一件令人欣喜的事情。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家中出现了一个被狗仔队追踪的天皇巨星,虽然闹绯闻的几率很大,却不忍心将他扫地出门。
苏瑾轻手轻脚地走到秦川床边,伸手探了探他的温度,确定他不再发烧了,便转身到厨房觅食。走到门口时,她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地一回头,正对上他栗色的清亮美眸。
愣愣地与他对视了五秒钟后,她决定不问小言中的经典台词“你醒了”,也不问他为什么不按照剧本的发展消失走人。既然她是小市民,就要有小市民的风范,所以她开口就问:“饿了没?”柴米油盐酱醋茶才是民生之本呀。
似乎她的民生问卷调查有点儿出乎他的意料,秦川愣了一下才优雅地点头,她打了一个收到的手势,带上门去厨房了。
其实秦川之所以感到意外,主要是因为她完全没有询问他身份来历的念头。他准备了半天的说辞,竟然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他若是知道苏瑾心中压根儿打定主意对他的事情不闻不问不干涉,恐怕会省去很多心思。而若让他知道苏瑾不闻不问不干涉的根据来自警匪片十大定律之二——和黑社会的人打交道,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他恐怕会立刻吐血。
没过多久,苏瑾敲门后,搬了一张床上用的小桌进房,秦川配合地坐起,让她将小桌放好。她转身出去,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上面有白粥和一碟清淡小菜,很适合病人吃。
这个情景实在很温馨,连秦川都几乎以为生平第一次看错了人。苏瑾并不是他所认为的狡诈女子,而是一个蕙质兰心的贤淑女性。
不过,之后他很快意识到,那个小桌子,设计者的本意当然是用来照顾病人的,但是苏瑾会买它,绝对不是因为家中有病人,而是因为她作为一个宅女,非常喜欢整天消磨在床上……所以这个小桌子无疑提供给她许多便利。另外,粗线条的她会煮粥给他吃,也绝不是因为身为病人的他适合吃粥,而是因为她只会煮粥和煮汤。
所以他还是没有看错人……
不过无论如何,此时此刻,秦川还是感激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谢谢。”温柔磁性的声音,听得苏瑾的荷尔蒙再度沸腾。
秦川是个非常有教养的人。
他吃东西很快,但一举一动都优雅完美得无可挑剔,偏又没有丝毫刻意雕琢的痕迹,自然得仿佛他生来就如此。在他周围,房间简约素淡的装饰似乎都变得富丽堂皇起来……这时苏瑾觉得,他简直就是贵族中的贵族,而且还是那种最起码家族历史几百年的古老世族。
家道中落之后沦落风尘?汗,这好像是名妓桥段……苏瑾一头黑线,越来越想不清楚这样的男子为何会混迹黑道,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不过为了小命着想,她还是什么都不问……就是不问……
美男用完餐,她将餐具收下去,心情不错地洗碗时,突然想到什么地沮丧起来……她……她都在干什么呀?她竟然在伺候男人?虽然对方病了,很柔弱……可这不是她的风格呀!
果然美色误人呀!以前她总是不屑那些臭男人,一见到美女就失魂落魄,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讨好人家……现在碰到了真正的美人,才知道好色原来是男女的共性……
她狠狠地一跺脚……即使是天皇巨星也要赶走,不然这样下去还怎么了得?
虽然秦川对神秘的眼镜男子信誓旦旦地保证,他“自有办法”让苏瑾收留他,但从小到大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他,其实并不太懂得如何面对这种在别人屋檐下生存的情况。而他一遇到什么难题,就喜欢摆弄手边的东西,所以当苏瑾气势汹汹地敲门进来时,就见到天使般的美人慵懒优雅地把玩着那把幽幽散发着杀气的手枪。
很诡异的画面……恰好这位天使又是黑发,实在太容易让人联想到那位几千年来代言罪恶与血腥的堕落天使——路西法大人。而这位大人近年据说还客串了新的角色,就是魔神和地狱之主。
苏瑾的胆汁分泌顿时旺盛起来,洗碗时酝酿起来的气势一下子烟消云散,勉强挤出一抹难看的笑容:“你没事了吧?没事我要休息了。”说完不等他回应,转身就要逃走。然而天不从人愿,她刚到门口,后面就传来了温柔的极具磁性的声音:“等一下。”
她在心中哭泣,她不想等,可是行吗?她面无表情地转过身,一脸漠然地等大人发话,就见美人几乎是腼腆地一笑:“我想租你的房子。”
她随口就要回答“我的房子不出租”,可是眼光不小心瞄到他紧紧握着枪的手,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你要租多久”。
秦川并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但也听同僚们闲话时说过,房东比较喜欢租期比较久的房客,想了想,答道:“半年吧。”
苏瑾嘴角禁不住一抽……租房子给黑社会的人,还要租那么久?她脑中又出现了警匪片里,子弹满天飞,房子大爆炸的情景……神啊,苏瑾到底犯了什么错,你要派堕落天使来剥夺她的一切?
心中已经泪流成河,她一脸悲愤地对着那把枪道:“一个月租金两万块,要一次付清半年。不得有访客,不得抽烟,不退款。”这算是非常狮子大开口外加刁难了。虽说苏瑾住的是高档住宅区,窗外是有山有水的植物园,出了小区,过一条街就是大型购物中心,在城市中算是闹中取静难得的宝地,但两万块,足够将她这五房两厅四卫的公寓整个租下来,而不是只租一间房。另外,租房子通常都是预付相当于一个月房租的押金和一个月房租就可以了,绝对没有一次付半年的道理。
她说完,死死地盯着枪,它一有异动,她就打算效仿二十一世纪网络杀人事件中的尼奥大神,来次完全回避演出……不成功便成仁……
她哪知道秦川根本是个对钱没概念且对租房子没常识的人。他听她报了价,只了解到了一个事实,就是她同意出租了。秦川脸上即刻露出一抹释然,紧握着枪的手也放松了下来,痛快道:“我会马上从网上汇钱入你账户。”
苏瑾愕然抬头,见他一脸欣然之色,心中不禁暗咒:“靠,黑社会的人果然有钱,早知道再报高点儿。”
这时,她脑中突然灵光一现:“还有……鉴于……嗯……鉴于你身份不明,又随身携带危险品,我需要购买家庭财产保险,费用由你承担。”
果然是精英人士,想得很周全呢。秦川好笑地看了她一眼,再次点头:“没有问题。”想了想,他补充了一条,“我不太方便出门,食品的话,要你来负责。”
“那另算钱。”苏瑾狠狠地回答,不情不愿地多了个同居“密友”。
周六通常是出去大购物,为下个星期存粮存物的时间。虽然购物中心只隔一条街,但是四体不勤如苏瑾者,还是会开车到购物中心地下停车场,然后把车停在离超市出口最近的位置。其实她平常并不买很多食物,因为中午都和同事一起吃商务快餐,晚上有时候叫外卖,有时候干脆在外面吃完才回家。
作为一个都市单身贵族,这种生活自然是无可厚非的,但现在家里多了一个人,尤其是多了个不方便出门的人之后,就不得不做出一些调整,购买食品时,早午晚餐都要考虑到,这对她来说实在是陌生的体验。
秦川肯定是在躲避仇家追杀。她一听他说不方便出门,就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他不出门自然最好,这样她的财产和性命才能更有保障。所以,她很努力地买足够的食物,免得他万一饿得不行,出外觅食时被仇家发现,然后火箭炮就会瞄准她可怜的公寓……
她用力将一箱速食面扔进了购物车……那种情况绝对不可以发生!
路过超市百货区时,本来想买些衣服回去给他,但一想到他之前身上的那些……底裤是CK,衬衫和牛仔裤都是Armani,大衣虽然没有牌子,做工也不是一般的精细,搞不好是全手工的……超市这些……苏瑾看了一会儿,嫌弃地转身走开。连她都看不上的东西,他会穿才怪,回去问过他再说吧。暂时,她之前给老爸买的衣服,他应该还能穿。我真是太善良,太好心了。苏瑾在心中暗暗地感叹。
然而,事实证明,这世界上好心人是没有好报的。
她顺便到购物中心旁的茶餐厅包了外卖回家当做晚餐。他只吃了一口,就大皱眉头,虽然没说什么,而且都吃光了,但看他的样子,就知道他吃得有多勉强。
有没有搞错?黑社会的人,已经高级到茶餐厅的东西都不能下咽?
在她强烈质疑的眼神下,他优雅地拭嘴后,简短评论道:“味精太多了,对身体不好。”然后好奇地跟她到厨房,看着她买回来的东西发了半天呆,不置一词地转身出去,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回问道,“电脑借我用下。”
他什么也没说,但她知道她绝对被他鄙视了……这是寄人篱下的态度吗?她气愤地在心中腹诽,一脸不高兴地把旧的笔记本找出来丢到他床上,就回自己的房间埋头看小说去了。
一夜无话,星期日早上醒来,已经快十点,用微波炉热了杯豆浆,用巧克力酱抹了两片面包吃掉,早餐就算解决了。
这时门口的呼叫机响了起来,她看看呼叫机上的屏幕,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站在楼下入口处。她想也没想就要按键开门,秦川却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抓住了她的手,皱眉问道:“什么人?”
她嫌他大惊小怪,瞥了他一眼:“来定期打扫的阿姨。”
“叫她回去!”他满脸认真地说道。
“啊?那怎么行?家里已经一个星期没人打扫了。”苏瑾立刻出声抗议。
“你想让人看到我在你家吗?”秦川早就从苏瑾看他的眼神里猜到,她肯定把他当成了黑社会。不过她既然这么想,他也懒得解释。反正他现在的处境和黑社会也相差不远。而她既然这么想,自然也明白他要好好隐藏的重要性。多一个人看到他,他们俩就要多承担一份风险。
苏瑾显然也慢一拍地想到了这一点,为难道:“可是人家已经来了……”又想了想,“好啦,之后让她休息一阵子。今天都来了,就还是让她上来吧。大不了,你躲在房间里,那间房不让她进就好了。”
秦川略一沉吟,补充道:“我在的时候,你最好也不要领朋友回家。”
苏瑾本来就不喜欢邀请朋友到家里。因为大家玩完走后,她总要含泪收拾大半夜,所以很久之前就开始习惯约在外面玩了。
她痛快地点头后,秦川有礼地道谢,就回房锁了门。不过之后听到苏瑾对阿姨的解释,他又郁闷了一把。
“我表哥昨晚带了女人进去,到现在还没出来呢,所以那间房不用打扫了。”
……秦川不自觉地一脸黑线,非要说得这么色情吗?色女果然就是色女。
不再理外面的动静,继续上网浏览食谱。从小到大,他的饮食都是有专人负责的,即使在军中也一样。在昨晚见识过这个女人的水平后,他觉得不能把自己的胃交给她,只能自力更生地现学现卖。在纸上写下最后一样食材,他满意地看了眼长长的购物清单,一会儿要逼她再去买趟东西……下周的菜单,就主要以补血为主了。
闭目想了一下,衣食住行……现在是隐居生活,行就可以不考虑了,食住都已有了下落,衣的话……他的衣服从来都是宫中定时送来的,也从来不用自己操心。不过这不代表他不知道那些衣服的牌子,也不代表他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网购这回事……
快速地在搜索栏打下了他比较常穿的牌子……一边下订单,他一边在心中强烈地感叹,难怪御宅族越来越多,原来现在的世界真的是可以不出门就玩转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