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情景实在很温馨,连秦川都几乎以为生平第一次看错了人。苏瑾并不是他所认为的狡诈女子,而是一个蕙质兰心的贤淑女性。
“女性皇室成员亦能继承皇位的提案,被元老院以多数票驳回。提出此议案的妇女权益协会,对此决议表达了强烈不满。皇太子未发表任何看法。由于此提案未能通过,皇太子赢灏德夫妇于今年三月诞下的长女筱爱公主将不能获得皇位继承权,而三皇子赢灏越仍为合法的第二继承人……”
汽车收音机里传出女播报员抑扬顿挫的甜美声音,苏瑾皱眉看着五十米外的交通灯又转为红色,无奈地再次踩了刹车。晚上七点,正是例行的星期五大塞车时间,她在这个路口已经滞留了快十分钟。
百无聊赖地转头望向路边色彩斑斓的霓虹灯,大部分已换上了红衣胖老头和圣诞树的灯饰。距圣诞节还有一个月,商家就开始大肆炒作,到处都是圣诞礼物热卖的标语。
苏瑾的父母没有过圣诞节的习惯,她也是去米国读书后,才开始与男友互赠圣诞礼物。不过今年她回国了……她有些自嘲地一笑,买礼物也只能送给自己了。
“摩美证券全球首席金融分析师乔轩先生,应邀于下月中旬来埠,与股民交流心得……”
终于转为绿灯,她一皱眉,有些心烦地关掉了收音机,轻踩油门,紧紧跟着前面的车移动。这个绿灯,一定要冲过去,否则她绝对会因为迟到而被那班损友借机痛宰,荷包不知道要瘦上多少了。
想到这儿,她撇了撇嘴。回国半年,她还是不适应这里加班的习惯。加班很少有加班费不说,还有事没事就要加班。明明五点半就可以走人,偏偏大家都要坐到六点半才意犹未尽地离开。
一开始她是不买账的,可每次五点半她开始收拾包回家的时候,开放式的大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用怪异的眼神偷偷看她,她的顶头上司更是一脸阴沉的表情。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久而久之,她只好入乡随俗。
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她很少想念在国外的生活,不过在这件事上,她颇为怀恋国外。
要是五点半下班,她就可以从从容容地回家换衣服化妆,再出门都来得及,哪像现在……为了提高效率,她爱车的后半部分已经生生被她改成了更衣间。低头看了看身上一丝不苟的职业套装,苏瑾无奈地哀叹,一会儿又要在停车场换衣服了。
苏荷酒吧是城中著名的雅痞吧,装修风格简约大方,环境清雅,座位舒适,所以价格虽比一般酒吧昂贵,但还是吸引了许多白领、金领在此聚集。
将大衣脱下,寄存在入口的衣帽存放处,苏瑾身着清凉的宝石蓝小洋装,直接按电梯上了三楼。三楼是禁烟区,所以她们这几个不爱吞云吐雾的大龄女青年从来都选这一层。
一步跨出电梯,便有数道目光扫了过来。她恍若未觉地环视一周,迅速找到了熟悉的面孔,见只到了两个,还有一个没来,放心地吐口气,一脸轻松地走了过去。
“哈喽,两位美女最近过得如何?”都市生活繁忙,所以她们也是一个月才定期出来聚会一次,平时很难找齐人。
“呵呵,还是一样——没有加薪,没有升职,没有换男人。”石小雅招呼苏瑾坐在她身边,笑吟吟地答道。另一边的胡菁故作哀怨:“大家都没有尤优的好运气。那厮又换男人了,还打得火热,今晚不来了。”
苏瑾满眼向往地跟着叹了口气。尤优的长相在她们之中不算最出色,而且看起来极乖巧,任谁也想不到她才是真正的花花艳后。
这时有侍者过来,她要了瓶姜味啤酒后,就见胡菁神神秘秘地靠过来,小声说:“不过她今天没来可亏大了。”
苏瑾看胡菁一脸小人得志的样子,好笑地问:“有什么好事让你碰上了?”
“错!是让我们碰上了。”胡菁笑得更加得意,抬抬下巴,示意苏瑾看她对面。
苏瑾好奇地回头,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不由得眼睛一亮,顿时觉得全身的女性荷尔蒙都沸腾了起来。
什么是真正的贵公子?坐在大厅角落、身着藏蓝色休闲衬衫的男子,无疑是这个名词最完美的诠释。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面部线条显得非常柔和,温润雅致,坐在那里即使不动也散发出一种难掩的贵气。更难得的是,这种温润丝毫没有黯淡他的阳刚之气,相反他自然挺直的坐姿透着一种军人般的坚毅和强势,与他的俊美优雅刚好相得益彰。
极品美男呀!
苏瑾觉得经常在媒体上曝光、被赞为帝国“第一美男子”的皇太子殿下也是典型的贵公子,不过长相气质都比眼前这个稍逊一些。
回过头时,她想如果加上卡通效果,自己现在肯定是满眼红心了。苏瑾做出晕倒的样子,倒进石小雅怀里,夸张道:“他若是出来卖,一夜花掉一年的薪水我都愿意。”
石小雅没形象地哧哧笑起来,胡菁则白了苏瑾一眼:“瞧你那点儿出息,花钱算什么本事!”
苏瑾呵呵地笑着坐直了身体:“那,菁MM做给我们看看,怎么不花钱泡到美男?”
胡菁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要不是我们俩美女都名花有主,早冲上去了,还轮得到你?”
苏瑾笑着又转身看了一眼那男子,回头将杯中的啤酒一饮而尽,微微一笑站起身。不就是搭讪吗?这种十年难得一见的货色,自然是宁杀错不放过。
常年接受训练的他,耳目远灵敏于一般人。早就知道临窗坐着的几个女人在一直不停地看他,他倒也没在意。反正无论走到哪儿,他都是目光的焦点。
今晚要不是那个人硬要约在这里,他也不会这样出现在公共场所。他低头看了一眼表,八点十分。那人已经迟到了十分钟。他再等五分钟,那人要是再不来,他就必须得走了。这里对他来说,并不安全。
“他若是出来卖,一夜花掉一年的薪水我都愿意。”
耳中飘进一句低声戏语,他一愣,抬头看了一眼背对着他的长发女子,不禁莞尔。若非环境不允许,他倒真想去问问她年薪多少,看看自己的一夜值多少。
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表,八点十二分。他疏朗修长的眉禁不住皱了起来。
还剩三分钟。
“可以请你喝杯酒吗?”柔婉甜美的声音响起,他了然抬头。站在他桌前的,正是那个想“买”他一夜的女人。
她有一双美腿。
一瞥之间迅速地扫描了面前这个穿着露肩宝石蓝小洋装的女子后,他首先得出了这个结论。然后,他发现,她的样子远出乎他的意料。
与她豪放的语言极不相符的,是她秀美精致的面容和书卷气十足的清纯气质。大概唯一可以看出些端倪的地方,是那双猫一般美丽的眼睛,顾盼之间皆有一股撩人的媚意流转。
很有意思的一只小野猫。他在心中暗暗下了结论后,开口道:“对不起,我约了人。”
他有礼地回拒时,她清楚地看到他看似温柔的栗色眼眸中那抹冷淡与疏离,却不以为意地一笑。极品美男哪有这么容易钓上的,而他这种态度,正说明他不是来者不拒的花花公子。
因此,她没有识趣地走开,而是从手袋中抽出一张名片,放在他面前微笑道:“认识一下总可以吧?”
那是张制作精美的交友名片,上面只写了她的名字、电话和电子邮箱。
原来她叫苏瑾。
他又看了下表,八点十四分。他必须得走了。
“不好意思,我没有带名片。”歉意地一笑,他作势便要起身去吧台结账。她却似早有准备地递过一支笔,伸出雪白的玉臂,无辜地一笑:“名字和电话就好了。”
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女人。一般女子在这种情况下,都生怕给他留下坏印象,早就识趣地走开了。她可倒好,一副笑眯眯的无害表情缠着人不放,偏偏让人厌恶不起来。
他又好气又好笑地接过笔,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串数字在她的手臂上之后,故意凑到她耳边低沉道:“我叫秦川。”
他的声音本就有磁性,刻意压低后,更是说不出的性感。饶是她早就有所准备,还是不小心涨红了脸。
目送他离去,她看了看手臂,微微一笑,回到座位,向伸长脖子等听八卦的两位美女报告道:“名字肯定是假的,不知道号码是不是真的。话说,他的声音也很动人哦。”
他彻底被人算计了。捂住肩头汩汩流出的鲜血,秦川在黑暗中急切地寻找藏身的地方。
刚一出酒吧,他就收到短信,会面地点改为苏荷酒吧后面的静街。他已经起了疑心,但又不甘心无功而返,所以还是决定前去探个究竟。他万分戒备地到了约会地点,结果就只见到了那人的尸体。
虽然他马上果断地撤离了现场,但还是中了一枪,左肩被射穿了一个洞。
忍痛带着追踪的人绕了几条街,确定甩开敌人后,他潜回了酒吧后面的静街。那些人应该不会那么快想到他又回到了受袭击的地方,这为他赢得了一点儿喘息的时间,必须尽快找到脱离的办法。
他不清楚敌人到底有多少,自己开车突围,并不是明智的办法,所以最好能潜入别人的车子,搭顺风车离开危险地带。
在阴暗处观察了一下,他发现一部城市吉普后车窗是有窗帘的。受过训练的他,撬开一个车门并不是什么难事。迅速闪入车厢后,他惊喜地看到后座上堆了好些衣服。从里面锁上车门后,他半躺到了后座与前座之间的地毯上,撕了件棉质衣服草草将肩部伤口扎紧,然后用后座上的衣物将自己的身体盖住。这样的话,只要后座不坐人,即使从驾驶座看,如果不仔细看也很难发现他的存在。
如果不幸被发现了……他把枪拿在了手里……车主应该也会听他话的。
他精神一放松,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即刻袭上来,不小心便失去了意识。
虽说上去搭讪了,但苏瑾其实并没有要认真发展的意思,只是纯粹想近距离饱餐秀色罢了。
那男人和她明显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像两条平行的直线,永远不会有交集。她若对着他留下的电话号码幻想连篇,那她便不是智商一百五的二十一世纪的新新人类,而是白痴小言里的花痴女猪了。
不过极品美男的出现,显然刺激了三个女人的女性荷尔蒙,所以今晚三人都异常兴奋,聊了许多少儿不宜的话题,害她一不小心多喝了几杯血红玛丽,要走的时候,才发现伏特加的后劲开始上涌(血红玛丽是一款鸡尾酒,用番茄汁和伏特加调配的)。
石小雅和胡菁都有男朋友来接,就算醉了也没关系,倒是她孤身一人,酒后驾车问题很大。
不是没考虑过打的士回去,明天再来取车,可她是个很懒的人,超级讨厌周末还要来市中心,所以站在酒吧门口吹了会儿冷风,觉得自己精神了些,她还是决定把车开回家,大不了开慢些好了。
苏瑾意识不清地摸上了车,启动车后,全部精神集中在观察路况上,极度龟速地行驶。平常只需要开十五分钟的路,今晚却开了半个小时,路上还好几次被后面的车鸣笛……
当车终于停进了公寓的地下停车场后,苏瑾不禁松了一口气……总算安全到家了,这种事情除非活腻了,不然以后绝不能再干了。
下了车,迷迷糊糊摸到了电梯间,才想起后座还有些衣服要拿上去洗,只得又晃晃悠悠地折回来取衣服。
打开后车门,她一眼就看到今晚在酒吧搭讪的极品美男半躺在地毯上,脸色惨白,越发冷漠地看着她。她闭上眼狠狠晃了下脑袋,怀疑自己不小心醉倒在大街上,是不是开始做梦了。
深呼吸再睁眼,苏瑾看到一把装了静音筒的手枪黑洞洞的枪管直直地指着她。
苏瑾不是个爱用尖叫来发泄情绪的人。去游乐场玩类似云霄飞车和激流勇进那类游戏的时候,她也从来不叫。不是她不想叫,只是她经常怕得忘了叫。
而这次,当她酝酿了足够的情绪,终于打算尖叫的时候,美男温柔磁性此时却极度冰冷的声音及时阻止了她。
“不要出声!”
她即刻偃旗息鼓。她不怕他,但她怕他手中的枪。
连美男那张绝色的面容也顾不上看,苏瑾死死地盯着他戴着黑手套的手中握着的黑色手枪。被血红玛丽麻醉的头脑迅速开始恢复运转,她终于彻底酒醒了。
他想干什么?劫财?劫色?
劫财的话,她家并没有收藏什么名贵字画珠宝,也从来不存放现金……可动产中最值钱的,只有这部她回国时老爸送的宝马X5城市吉普和她新买的那部双核CPU配置超强的手提电脑。
他显然早就潜入了这辆车,却没有开车走人,说明他对这部车不感兴趣。而那部手提电脑……可能还不如他手里的这把枪值钱,所以劫财的可能性首先被排除。
而劫色?
她觉得如果是劫色的话,比较吃亏的会是他。
想到这儿,她清了清喉咙,努力控制住颤音:“不要杀我,什么都好说。”
在这种情况下,他眼前的女子不但没有腿软发抖,还迅速压下恐惧,冷静地试图谈判……现在的女人都这么BH吗?
肩头的疼痛折磨得他几乎维持不了面容的平静,没有废话地直切主题问:“有没有急救箱?”
苏瑾一愣之下,终于将目光从那把夺人心神的手枪上移开,愕然对上他苍白的面孔。
他大老远就来打劫一个急救箱?
感到不对劲她向下扫视,终于发现他的肩头用一块眼熟的棉布绑了起来,而那块棉布上已经洇上了血。
她的小心肝儿又剧烈地颤抖了一回,强压下昏倒的冲动……赶紧将视线移到他即使没有血色也赏心悦目的脸上。
她要是英雌救美,他有没有可能以身相许?
在这种龌龊的想法驱使下,色迷心窍的苏瑾犯下了她人生中最大的错误——将这个自称是秦川的男人捡回了家。
她没有任何医护经验,对处理枪伤更是毫无心得,只能在他的指挥下,努力克制着自己轻微的晕血症状,木偶似的帮他清洗伤口,消炎,再包扎。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子弹没有留在他的体内,不然她真会忍不住逼他去医院。
当然去医院这种想法也只是在她脑中一闪而过。据她从警匪惊悚片上得出的经验,这个男人是绝对不可能同意去医院的……因为她判定,他十有八九是黑社会,在拒捕的过程中被击中的。
虽然一开始她就感觉到这男人和她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但她以为他不是出身贵族,就是豪门公子哥儿,谁知道她完全想错了方向。
她盯着他昏睡时剑眉紧蹙的俊脸,忍不住在心里讲了句粗口:“靠,这年头儿连混黑社会的都这么高素质,到底还让不让人活了?”
苏瑾拖着身心俱疲的身体,趁着夜深人静,去少有人走的楼梯间焚烧了血衣,才放心地进了洗手间,站在莲蓬头下冲了半个小时,才觉得闻不到腥味了。
累到了极点,躺在床上反而睡不着,一闭眼睛,就觉得到处都是血。翻来覆去半天,她猛地坐起来,决定去客房欣赏一会儿美男。
结果不去还好,一去她就后悔了……因为她发现美男发烧了。
一脸悲愤地去外面拿酒精和毛巾,心中哀号不已……她这五好青年到底招谁惹谁了?她不就是好色了点儿,至于这么折腾她吗?
不过她这个人就是太善良,虽然不情不愿,还是不忍看好好的美男被烧成白痴,所以耐着性子,充当起了爱心小护士,一边擦着鼻血,一边帮美男一遍一遍地用酒精擦身。
为什么流鼻血?因为美男的身材很好……非常好……不是一般的好。
刚才血淋淋的,都没有闲心细看,此时一细看,她发现他的身材比例极为完美——宽肩窄腰长腿,肌肉健美有力,皮肤光滑如缎。直到此时她才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增一分太长,减一分太短。
又狠狠地擦了一下鼻子,她不禁暗暗替他痛惜……这么好的本钱,去当牛郎保证日进斗金,干吗非去混黑社会?
难道他身负血海深仇,而仇人是警方大老板,所以不得不用极端的手段解决问题?
这个想法一出现,她自己先汗了自己一把……果然是太累了……竟然这么狗血的情节都溜出来了……
苏瑾看了看表,就快六点了,外面还是一片漆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好像没那么烫了,不放心地用体温计又测了一遍,她才松了一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