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华,在那个蜚短流长的岁月里,她是我唯一的慰藉。我可以不在乎他们不屑的目光,不在乎他们轻蔑的奚落,无情的讽刺,恶意的中伤。但是,我无法不在乎她,因为,他们只是我生命中的匆匆过客,来来去去了无痕迹。而她是我的挚友,只有她可以触动我心底最柔弱的地方。
“飞烟,你撑的太苦,为什么总把脆弱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飞烟,我们是朋友!有今生没来世,你的痛苦为什么不让我来替你担?”
“飞烟,哭吧,哭出来吧,你不是圣人,你忘了你只有十五岁吗?”
当日的言语犹在耳畔,我让她看到了我的脆弱,我的哀伤。在那个祸不单行的日子里,是她给了我温暖,给了我希望。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一切转眼就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她毫不留情地背叛了我,让我从高高的山顶坠落到无底的深渊,让我遭受了人生第一次绝望。
我从来不知道豪爽的她竟然也会如此敏感极端。我这个傻瓜,差点被她逼上绝路。
那一年真是祸不单行,一向疼爱我的爷爷去世了,老人家尸骨未寒,我的父母却在闹离婚。我虽然以很高的分数考上了重点高中,可还是开心不起来。
他们离婚我没意见,我一直认为没有爱的婚姻是不人道的,可还是会觉得烦躁。
结果,在放学的路上,几个高三的烂仔拦住我,要我和他们去迪吧时,我没有拒绝。玩到一半,我发觉苗头不对,借故上厕所就跑了。我是想放纵,却不愿堕落。
谁知道第二天,他们其中的头头,在食堂截住了我,问我什么时候再和他们去玩。我本来想随便应付两句赶紧走人,可是当他把手放在我的腰上的时候,我实在忍不住了,一盆白粥一滴都没浪费,全都扣在了他的头上……我又犯倔了。
在学校里他不敢把我怎么样,但他临走时的狠辣眼神让我明白,这事没完。
当天我本想偷偷从后门溜走,结果还是让他们给堵了个正着……还好,展硕及时出现帮我解了围。
展硕是我中学的学长,他的叔叔是我们那个城市的涉黑势力之一,所以没人敢不买他的账。每个地方都有两种法则,我和这样的人还真有缘,总是会碰到,不管我愿不愿意。
展硕和他叔叔不一样,相反的,他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外表也很帅气,在我们学校很受女生欢迎。我却对他没什么印象,只是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好像谁对我提过。当时实在是心情欠佳,对外面的一切都不疼不痒。
他看我一脸迷惘的样子,叹了口气说:“步飞烟,我记得你,在学生会。”
我这才想起来。没错,那天老师向我们这些新会员介绍的体育部长,好像就是他。
这不能怪我,我从小就不会记人,谁都没有办法。
从那以后他就借口怕他们会报复,而做了我的护花使者,每天接送我上下学。
其实,对他我还是很感激的,只是没想到这会令另一个人如此极端。
后来他毕业了,考上了外地的一所名牌大学,我很为他高兴,毕竟受过他的照顾。临走那天去送他,他对我说:“飞烟,有些话我一直想对你说,但我知道你现在并不想听,你是个有理想的女孩,值得我等待。”
我笑着说:“学长,一路顺风!”
我当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不过我的确不想听,无关乎什么理想,只是对他没有感觉,可能是因为他的眼神比较像大象吧。
“飞烟,临走前能不能送我个礼物?”
当时的我实在很单纯,还傻傻地想他要的东西会不会很贵?
结果,他吻上了我的唇,只是轻轻一下,像羽毛划过一样。
“你的唇好冰!”他笑着说。
我斜瞪着他,不冷不热地说:“那是我的初吻!”
他笑了,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哦,是吗?那很甜!”
我心里想,真是个混蛋!
送走他的第二天,原华约我出来见面,地点是老地方。
我在心里笑笑,我们的老地方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地点很偏僻,却是我们两人的秘密基地。我们以前经常在那里聊天,有时还会在那里喝啤酒,吸烟。
没办法,青春年少,对什么都觉得新鲜。好久没见她了,还真有点想念她的酒窝,还有那爽朗的笑。在那个被人排挤中伤的日子里,她给了我极大的安慰。
结果,在那里等待我的,不是原华,而是七八条“疯狗”。
他们一边撕我的衣服一边骂着:“臭丫头,以为搭上展硕就整不了你了,他走了我看谁还保你?我再让你傲,我们今天就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货色。”其他人哄笑着,每个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只有我一脸的惨白。
我奋力挣扎着,面对着我人生的第一次恐惧与绝望。
我当时好希望原华能突然出现,我希望她能救我,结果她没出现,谁都没来,没人知道我在这,被一群混蛋欺凌着。
不能指望别人,我只有自救。我想起了美工课上用的刻刀还在我的口袋里,我摸了出来,划伤了他们其中一人的手背,本以为他们会退开,没想到他们骂着越发上前。是的,七八个男孩对付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根本不费力,即使她手上拿着一把小小的刻刀。
情急之下,我只好把刀抵上了脖子,八点档的肥皂剧剧情,今天倒让我演了个全套。
我没想死,只是希望把他们吓走,毕竟他们不会真想闹出人命。
结果,引来他们一阵嬉笑,还一个劲地嚷着:“你割啊,有本事你就割个漂亮的给我们看看。”
眼看他们又上前了,我在心里暗骂,MD,碰到一群疯子!
我拿起刀朝着自己的腹部刺了下去。没割脖子,我不想死,但是也不想被一群疯狗咬。只是,没想到情急之下刺的那么深,血马上流了出来,是殷红色的。
以前听生物老师说过,静脉里的血液是鲜红色,动脉里的血是深红色的。我用事实证明,是真的。
他们一看见了血,全都傻眼了,一会就跑没了影。
只剩我一个人,腹部还在不住的流血。
我挣扎着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去,我不想死。
刚走出仓库没多远,就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我的头疼欲裂,不是因为受伤,而是因为父亲的咆哮和母亲的抽泣,还有他们两人的不断互责,唉,头好疼!
父母没有深究这件事,可能觉得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对此我没意见。因为我的心被一个疑问占据着,这个疑问搅得我寝食难安。
“妈,原华来看过我吗?”
“你这孩子,出了这种事情,我们连亲戚朋友都没告诉,哪还敢告诉你的朋友啊。”
“是吗?”我闭上了眼睛,不愿再想。
出院就回学校复课了,走在校园里,却发觉很多人在偷偷地看我,眼神很奇怪,有同情,有不屑。
我正觉得纳闷,看到了学校的公告栏,我才明白了一切……
我被人非礼的照片被贴在了公告栏上,那照片放得很大,压在我身上的男生的脸看不清,却能看到我几近赤裸的上半身。
“看,就是她,主持艺术节的那个女生,真可怜。”
“可怜什么啊,她前一段时间不是还跟展硕在一起的吗?一看就知道不是正经人,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
“我听人说她在初中就是有名的狐狸精,跟很多男生都有过关系呢。”
“是吗?真恶心!”
每个人都按着自己的希望去揣摩事实,即使捕风捉影。过了嘴瘾,幸灾乐祸便觉得心满意足,没人在意真相究竟是什么。
我听着这些冷言冷语,大脑一片空白,我一直引以为傲的自尊被人摔成了碎片。
上课的铃声响了,这些人看够了,讽刺够了,挖苦够了,都心满意足地回了教室,只剩下我一个人站在那里摇摇欲坠。
“早就知道你是个悍主,没想到你真这么狠,对自己也下得去手。”
我看着这个一脸笑容的昔日挚友,明明是艳阳高照,我却觉得冷得彻骨。
“是你,你当时就在那里!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问我为什么?你怎么不想想自己做的好事?”
“我?”我实在想不出来,我到底哪里对不起她,能让她做得这么绝。
“我倒要问你?为什么有那么多男生你不要,偏偏和我抢展硕?”她的表情愤恨不已,好像她才是受害者,而我是个小人。
“展硕?你和他……”我不知道展硕什么时候变成她的了。
“我喜欢他,我跟你说过他就住在我们家楼下……我从小就喜欢他了。他却说喜欢你,你凭什么?就凭你那狐媚的眼睛?”我的朋友几乎歇斯底里。
我这才想起来,展硕这个名字我听原华说过,可她没说她喜欢他,不然我不会忘记。
“他还吻了你,他吻了你,他吻了你,……他从来没对我这样过,为什么?”她嘶喊着。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伤人的人却要问被伤的人“为什么”?我们的对白是不是颠倒了?
最后,在那个冰冷的夏天,我的友谊灰飞烟灭了。
医生说我伤到了子宫,以后都不会怀孕。对此,我没什么感觉,毕竟当时只有十五岁。我只是知道,从那之后,我就害怕陌生的男人碰我,很怕,很怕,怕到想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