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为去和不去犹豫,因为黑手党对头像的后知后觉让我发现,如果冒险出去一次的话,或许可以得到一些有用的资料。但我又担心,在周画领我去取头像发现已经丢失后,她的黑手党同伴会不会在我们走后为了以防万一,把剩下的所有有用资料都洗劫一空……等等,如果是资料的话——忽然间,我想到了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我曾经和周画那个假的艾莎莫文探讨过,但得到的答案在现在看来简直有些不着边际。正巧,真的艾莎莫文在这,不如把心里的疑问先问个清楚。于是,我对门外的鲍尔伯茨说:“不去了鲍尔,麻烦你把那六份报纸给我拿过来,我要问艾莎莫文小姐一些事情。”
我要询问的事情就是关于在阁楼里发现周达通收藏的报纸中那两处缺版的原因,因为我始终感觉这和周达通有没有去过拉基尔塞有着非常重大的关系。上次周画对那两处缺版报纸出版的时间——1997年3月份到6月份和2000年7月份到10月份里,关于周达通的去向解释得不清不楚。
鲍尔伯茨依言,从客厅的桌子上找到了那六份报纸,敲了敲门,然后给我送了进来,见到我坐在床上,艾莎莫文站在床前,脸上有些疑惑,在给我递报纸的时候悄声说:“是不是刚才我太莽撞了?”
何止是莽撞啊,差点就让艾莎莫文对我失去信任。我对鲍尔伯茨笑了笑,然后等他退出去,扫了一眼手上让我结识了K先生的那六份缺版报纸,转头看向艾莎莫文时,发现她已经转过身子,看着我。
我扬了扬手里的报纸,露出了我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笑容,说:“是不是对我要问你的问题很好奇?”
扑哧一声,艾莎莫文忍俊不禁笑了出来,赤着脚又回到床上,从我手里拿过那六份报纸,大致地扫了一眼,说:“它们离现在有些年头了,你不会是问我关于它们的问题吧?”
“只答对了一半!”我神秘地说道。
“嗯?”艾莎莫文又重新浏览了一遍报纸,还是没发现在她看来可以向她询问的问题,无奈地抬起头说:“到底是什么?”
我微笑着从她手里把报纸拿了过来,放到一边,看向她幽兰色的眼睛,忽然郑重起来,说:“你告诉我,你父亲有没有收集报纸的习惯?”
艾莎莫文一愣,说:“有,从我小的时候,他就教育我要收集一些和自己所学有关的资料,这样日后需要的时候不用焦头烂额。”
很好,非常好,周达通阁楼里的报纸可以肯定不是黑手党圈套里的一个环节。兴奋之余,我接着问:“那么你知道,你父亲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忘记收藏报纸吗?”
艾莎莫文皱着眉头想了想,说:“好像没有,即便他有事儿外出的话都会让我帮他收藏呢。你怎么会问这些问题?”
我一愣,不对啊,如果按照周达通的生活风格来看,收藏的报纸里不应该单单缺少那两处的六份报纸啊。于是我接着说:“曾经我在你父亲的阁楼里找到了一些收藏的报纸,其中1997年3月份到6月份和2000年7月份到10月份的六份月刊报纸丢失,我之所以问你上面那些问题,就是想确定一些你父亲的生活习惯。现在看来,这六份月刊报纸丢失的很蹊跷,因为即便他有外出也都会让你帮他收藏。”
在我提出我的疑惑后,没想到艾莎莫文居然笑了出来,她说:“这有什么好蹊跷的。1997年,我正在上私立小学;2000年,我正在上私立中学,这两段时间我在家的机会很少。再说了,我帮他收藏报纸是从我大学毕业以后开始的。”
不会吧,居然和周画说的原因一样。我连忙又问道:“既然这样,那你知道这两段时间你父亲去了什么地方?”
艾莎莫文摇摇头说:“不知道,他平时做研究很忙,很少有时间照顾我。”
听了她的话,我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还是不能确定周达通在那两段时间内是否去了南美洲的拉基尔塞。看来,只能从缺失的月刊报纸上寻找线索了。正当我拿起报纸准备阅读时,艾莎莫文突然问我:“你在阁楼里看到的报纸最后的日期是多少?”
我回忆了一下,说:“应该是2006年12月12号。”
“那就没错了!”艾莎莫文一副肯定的表情。
“怎么了?”我疑问道。
艾莎莫文偷笑了一下,说:“没什么。刚才我突然想到我们搬家的日期,一时间不敢肯定,就问了一下你。因为搬家前三个月,我父亲一直外出,所以这三个月的月刊报纸都是我替他收藏的。问你最后报纸的日期,不正好肯定了我记得搬家日期了嘛。”
2006年9月份到12月份,这三个时间段周达通也有外出?我连忙追问:“那你知道2006年这次,你父亲去了哪吗?”
艾莎莫文说:“跟旅游团去了南美洲的‘复活节’(注1)岛度假。本来我也想去,只不过当时我正在面临毕业答辩和考试。”
艾莎莫文的后半句话,我完全没有听到,思路一直因为她的前半句而快速旋转着,在震惊中,我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南美洲的“复活节”岛?
南美洲的拉基尔塞?
周达通该不会为了避人耳目,来了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吧?而且“复活节”岛上的那些巨人像(注2),在网上的照片可以看出和巴拉莱特头像是那么的相似。难道,它们之间有什么联系?可恶,居然没有发现他收藏的报纸中还存在第三处“缺版”!
由于艾莎莫文在大学毕业后会在周达通外出时帮他收集报纸的原因,让我在那次发现报纸存在两处缺失时少发现了2006年9月份到12月份这一处存在下的“缺失”。但等我冷静下来,好好地想了想后,发现自己有些地方想得太过武断了。
例如,1997年3月份到6月份和2000年7月份到10月份,在这两次缺版的背后周达通到底去了什么地方,现在还无从得知,也只有把期望放到此时我手里的那两份失而复得的缺版月刊报纸上,所以不能妄自推测和肯定周达通这两次就是去了南美洲的拉基尔塞;而另一方面,如果周达通前两次真的是去了拉基尔塞,那么第三次为什么反而会跟旅游团去,是因为前两次随行的人员都无缘无故地死亡,第三次他找不到人去了,还是因为某种特别的原因?但话又说回来,假如前两次去的人都神秘地死亡,那么他为什么一点儿事儿都没有?
像这样的不解还有很多,所以在我没看手里那两次缺版的六份报纸之前,我所有的猜测都是不切实际没有立足点可言的。或许是艾沙莫文看到我思考时露出的苦涩表情,她用赤裸的脚轻轻地踢了一下我的小腿,说:“李,你想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我看着她搭在床沿下赤裸的脚丫,露在裙摆外光泽的小腿,忽然有种幸福的错觉,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她那个不起眼的动作,把我带进了一种家的氛围。
“没什么。”我笑了一下,尽量掩饰自己内心的澎湃,拿起床上的六份报纸,对她扬了扬,说:“我先出去了,你自己休息一会儿。等我把报纸看完,再来找你。”说着,我便准备起身离开。
艾莎莫文突然拽住我的袖口,说:“这报纸的内容和我父亲的死有关吗?”
“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记得刚才在向她叙述一些事情的时候,没有把报纸的事情告诉她,甚至在问到周达通有没有收藏报纸和在什么情况下会缺版收藏等问题时,都问得很隐晦。此刻,我完全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孱弱的女子,竟然心思这么缜密。
“一定是!”艾莎莫文坚定地说:“如果和我父亲没有关系的话,你不会问我像刚才那样的问题,同样也不会因为他收藏报纸中出现了缺版,而特意去把缺失的六份报纸找来。”
她觍着脸看着我,一副小女孩才会有的那种认真的表情,仿佛在用另一种方式表达自己对我撒谎的无可原谅。我看着她这个表情,内心似乎有种欺骗小女孩糖果的罪恶感,很内疚。
“好吧。”既然我已经把密码告诉了她,还在乎报纸和周达通的关系又有什么用呢?在面对黑手党的追杀时,他们不会管你知不知道如何破解密码,而只在乎他们是否能够得到知道密码的人。这样一来,无论谁,只要参与进来的人都会面对危险,哪怕和你有过片刻接触的小贩,都会被他们抓去拷问最终迫害。想到这儿,我不禁想到了自己和周达通无意间地交换名片。现在的这一切,都是从它开始,无休止地运行下去。
艾莎莫文瞪着一双期待的眼睛看着我,在她的注视下,我把自己对周达通三次出国的猜测大致地讲了一遍,结果艾莎莫文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态,说:“你的意思是说,我父亲收藏的报纸出现缺版的前两处,是由于他出国考察所致?其中在第二次出国后,带回了巴拉莱特头像?”
“这只是猜测。因为里面还有很多不通的地方,例如前两次出国考察的人都神秘死亡,名单在你父亲收藏的没有缺版报纸里可以找到,只是其中并没有你父亲的名字,同时在死亡人数和人员姓名的描述上可以看出,报社用了一些极为模糊的字眼。”
艾莎莫文同意地点点头,说:“这样说没错。因为如果我父亲真的出事儿的话,他收藏的报纸出现缺版的现象也不会仅有两处,当然不包括我后来替他收藏的那次。”
“所以啊,我对你说的只是猜测,只有等到看完这六份报纸才能确定你父亲到底是否去了拉基尔塞。不过,一旦有了明确性的答案,那么我们将要面临另一个比较棘手的问题。”说完,我略带深意地看向艾莎莫文。
而她在听了我的话后,也望向我,就在和我的目光乍一接触的瞬间,她同时幽幽地说出了我想说的那句话:“如果我父亲真的去过拉基尔塞的话,那他没有出事儿的原因也就成了我们将要面对的棘手问题。”
是的,在周达通收集的报纸记载里,即1997年7月份刊和2000年11月份刊,这两刊报纸上都分别模糊地提到了之前三个月内有关前往拉基尔塞考察团队员相继死亡的事情,而且还非常隐晦地说道,这些人似乎在拉基尔塞一个神圣的地方触犯了神明,所以才会遭到这样悲惨的诅咒。
于是,我们有了这样一个不等量的假设:
1.去过拉基尔塞的人=死亡
2.周达通=生存
3.死亡≠生存(通过①②得)去过拉基尔塞的人≠周达通
这个推论似乎是正确的,但有一点我们应该注意:周达通曾经在2006年9月份到10月份跟随旅游团前往南美洲“复活节”岛,这次是他三次出行里最明确的一次,只是其中的南美洲好像还包括拉基尔塞。这不禁会让人把他的这次旅游加上引号的同时,想到他回来后没几个月在中国深圳某五星级国际酒店内猝死的突发事件。
如果把他的死套入到上述不等量公式①中,那么我们得出的结论不正是去过拉基尔塞吗?继而得出结论,他第三次一定是去了拉基尔塞。可是这种种结论只是根据现在所知的线索进而推论得出,并没有太大的可信度,只能做一个参考罢了。而最终的解释,只能期望于记载两次前往拉基尔塞考察的报纸上。
似乎艾莎莫文为了能够及早找到解开她父亲留下来的密码的方法,和我不约而同地拿起了报纸。我们俩人愣了一下,然后又不约而同地松手,报纸飘飘荡荡地落到了地上。艾莎莫文笑了一下,用白皙赤裸的脚趾顽皮地把落到地上的报纸夹了起来,然后用手接过报纸,说:“纽约的报纸在书写的时候一般都会用一些比较生僻的字眼,这些是在你们中国英语六、八级考试里见不到,只有纽约本土人才能看懂。”
我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正襟危坐准备洗耳恭听。因为,和艾莎莫文接触越久,我越会发现,她在柔弱外表的包裹下,其实是一个睿智、可爱、顽皮,甚至有时候还会表现出一种独有的坚强的性格。可以这么说,艾莎莫文拥有两面性,一面是柔美,包含中国古典美女的任何一种柔的神韵,无论颦笑,都如同水般丝绸缠绕心间;另一面却如同磐石,任洪水猛兽如何冲击,都不会放弃自己的原则。所以,在每当面对她的时候,我极力地想去欣赏她那种柔美的一面,为此我便开始慢慢顺从她。有时候甚至会做出一些出乎自己理智的动作,想博得她柔美一面的任何一种神态。果然,如我所料想的一样,她见到我正襟危坐后,甜甜地一笑,说:“你这样不累吗?”
我压制着心里兴奋的状态,认真地说:“不累,你念吧。我一般听领导说事儿的时候都这样,习惯了。”
艾莎莫文又笑了一下,说:“从小我就讨厌在我朗诵文章的时候被人打扰,连一个动作也不行。你如果真的要坚持,那么就要坚持到最后,你可要做好准备。”
我郑重地点点头,说:“我会坚持到最后,你念吧。”
艾莎莫文窃笑了一下,但当把目光投到报纸上的时候,居然愣住了。
“怎么了?”我一直关注着她的神情,见到她愣住,心一下有即将失落的感觉,深怕报纸上没有我们需要的东西。
“没什么。”艾莎莫文轻声道,“上面只有一名名叫杰克凯迪的记者所写的探险记录,题目叫‘死亡之旅’。”
死亡之旅?听到这个名字,我的心莫名地跳了一下,仿佛豁然开朗的曙光在向我招手。但艾莎莫文似乎看穿了我的期望说:“李,你不要高兴太早。在美国,像这种在报纸上刊登的以纪实手法所写的探险记录比比皆是。”
刚刚准备膨胀的兴奋一下子又回到原点。不过既然报纸已经在手上了,即便上面的内容对我们没有帮助,于是我苦笑了一下说:“那我们还是听听吧,权当一次放松心情的旅程了。”
艾莎莫文见我心意已决。于是,用她生涩的汉语慢慢把1997年3月份到6月份报纸上那位名叫杰克凯迪的记者所写的探险纪实小说翻译了出来——
注1:复活节岛是由荷兰航海家于1772年4月5日首先发现,当天正值基督教的复活节,故得名。小岛东距智利本土3700公里,西距最近的皮特克恩岛1900公里,像一叶孤舟漂泊在万顷碧波上。
注2:复活节岛上遍布近千尊巨大的石雕人像,它们或卧于山野荒坡,或躺倒在海边。其中有几十尊竖立在海边的人工平台上,单独一个或成群结队,面对大海,昂首远视。这些无腿的半身石像造型生动,高鼻梁、深眼窝、长耳朵、翘嘴巴,双手放在肚子上。石像一般高5-10米,重几十吨,最高的一尊有22米,重300多吨,有些石像头顶还戴着红色的石帽,重达10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