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报纸的第三处“缺失”
窗外雨势小了很多,雨点击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若隐若现,刚刚的骤雨雷鸣似乎已经伴随着头像的出世,而瞬间退去。这注定了它的不平凡!阴霾的天,没有光线的清晨,漆黑的卧室里,头像隐隐闪烁着翠绿的光芒,柔和而又沁人心脾。我想伸手去触摸它,但手掌已经不听大脑的控制,神经在传导着信息元,只是期待已久的反射却久久没有出现。
“它,真美啊!”这是我唯一能反射出来的信息。
艾莎莫文没有任何的表情,似乎对头像如此评价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但当她那一双幽兰色的眼睛注视到头像上面时,漠然的面孔就仿佛昙花一样,在不知不觉中绽放。
“这就是父亲在电话里告诉我的头像,无论父亲在里面发现了什么,我相信我也能!现在,你可以把父亲留给你的密码告诉我了吧?”
当巴拉莱特头像被艾莎莫文从背包里拿出来的刹那,我就已经知道自己最后的抵抗土崩瓦解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她会突然放弃追问周达通留下的可以带给她危险的密码。只是,当她询问的时候,我却没有了反击之言。此时,我多么希望暴雨倾盆,淹没她的话,让我永远也听不到。或许,说出密码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就如同在阁楼里我毫不犹豫地把密码告诉了周画那样。但当时,周画给我的感觉是一种干练刚强,任何一种困难都击不倒她。而现在,在面对真正的艾莎莫文,在看到她一副弱不禁风,孱弱的身体后,我瞬间没有了先前的毫不犹豫。
这种感觉很奇妙,似乎一种悲壮的情怀,有种把密码隐藏在心底,让那些对密码虎视眈眈充满危险的罪恶之徒都来找我的感觉。
“怎么,你要反悔吗?”艾莎莫文苍白柔弱的面孔突然刚毅起来,“听父亲说,中国人素来以信用为守则,考验一个中国人,第一点就要看他的信用。没想到,我遇到的第二个中国人就如此地没有信用可言。”
“你错了!”我是一个中国人,走到哪儿都是一个中国人,无论艾莎莫文如何的孱弱,对于她的话我有理由应该愤怒,但事实上我确实有要反悔的冲动:“我不是要食言,而是当你知道密码后,你的处境就会变得很危险。”
“有现在危险吗?”她厉声反问道:“现在我深陷别人的软禁中,时时刻刻都要面临着危险,提心吊胆的日子我已经过惯了,还在乎另一种危险的迫近吗?”
我心神一震,这是一个外表柔弱的女生说出的话吗?
“只是……只是……”
忽然,艾莎莫文的手搭上了我的臂膀,重重地捏着,那双幽兰色的眼睛慢慢湿润,苍白的面孔上逐渐悲伤起来:“求求你,告诉我吧!这是父亲留给我的唯一信息,我也只有去完成他的遗训才能报答他的养育之恩。求求你,告诉我吧!”
我看着她,看着那双幽兰色的瞳仁,在晶莹的泪滴里竟然有如此的光泽。而这光泽似乎是一种催人心软的药剂,透过凝望慢慢软化我刚刚坚硬起来的心肠。
“好吧。”我慢慢摸上臂膀,拿起她柔若无骨的手掌,伸出自己的食指,犹豫了一下,然后在上面认真地画出了周达通在我名片上留下的密码。
“这是什么意思?”
艾莎莫文条件反射地询问,但当她意识到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时,转而把目光投向了被放置在床上的巴拉莱特头像上,似乎希望能在那里找到答案。只是,当她轻轻捧起头像的时候,却又把它放下了。
她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她知道单从头像的外表来寻找破解之法是武断的。因为周达通在临死之前一直在研究玛雅课题,而获得的密码则有可能是通过大量地阅读文献资料和进一步地推算得来的。
“你能带我离开这吗?”艾莎莫文悄声地说道。
我一愣,正当我准备拒绝的时候,卧室的房门突然被鲍尔伯茨推开了,他一脸笑容地站在门前,看着我们说:“能,只要你答应我们一个条件,不仅你可以离开这,而且还能获得我们的帮助,直到解开密码为止。”
艾莎莫文意外地看着不速的来客,迅捷地把头像抱到怀里,用一双质疑的目光看向我,仿佛在说:你这个骗子,你居然和他们合起伙来欺骗我!
“美丽的小姐,你不要误会李,他对你的帮助是真心的。”鲍尔伯茨显然感觉自己这样唐突地进来有些冒失,连忙补救着说。
艾莎莫文把目光从我身上转移到鲍尔伯茨脸上,看着他的微笑并没有放松警惕,而是冰冷地说:“你先出去,我有话要对李汝说。”
鲍尔伯茨对我露了一个歉意的表情,然后关门走了出去。
我重新面对艾莎莫文时,发现她眼里已经没有了刚才那种信任的光芒,反而被一种憎恨代替。这种憎恨像一把刷子,把我身体的每寸肌肤都使劲地刷涤着。
“艾……”看着她此刻的表情,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说:“请你相信我,我真的是要帮你。”
艾莎莫文默然地收回目光,小心翼翼地把巴拉莱特头像放回背包里,然后抬起头再次看向我,慢悠悠夹带着冰冷的语气说:“他们的条件是什么?”
从问话里,我可以感觉到艾莎莫文在尝试着相信我,同时也在尝试着相信鲍尔伯茨——询问条件,无非就是给自己多一份衡量的机会。
“条件说出来恐怕你不会相信。他们只想在解开密码知晓玛雅秘密后,于发表的论文里写上自己的名字。”
艾莎莫文在我意料之中地惊讶着瞪大了眼睛,就如同当初我听到K先生向我提出条件时一样,对一个黑帮有这样的要求产生了怀疑。于是,我按照K先生对我的解释对她又解释了一遍。
“就这么简单?”
我点点头,因为我知道的原因也就这么简单。
“那你为什么会跟他们在一起?”
这个问题应该是艾莎莫文在得知我是李汝后第一个该被问出来的问题,没想到会被拖到现在。可见,艾莎莫文在鲍尔伯茨偷听我俩对话后,对我产生了怀疑。我苦笑了一下,把我来到纽约当天遇到周画以及被K先生从黑手党的圈套里拯救出来的经过详详细细地说了一遍,最后说:“为了能够见到你,我只能和他们一伍。不可否认的是,在美国也只有他们能保护我们的生命,同时帮助我们破解密码。而条件,在现在看来我们没有反驳的理由。”
艾莎莫文认真地思考了一下,似乎在衡量对于这个条件不答应和答应所要面对的两种处境后,说:“你出去告诉那个胖子,我答应他们的条件。不过,我要你和我一起去我父亲的办公室找一些关于玛雅的材料回来。因为,我觉得如果要破解密码只能从我父亲平时所看的材料和所做的研究笔记下手。”
听到艾莎莫文叫鲍尔伯茨胖子,我哑然失笑,没想到这未知危险的领域里,艾莎莫文这样外表柔弱内心刚毅的女孩,一旦放松下来,就毫无顾忌了。就在我准备起身出去的时候,鲍尔伯茨的声音突然从外边传进来,说:“李,你不用出来了,我已经听见艾莎莫文小姐的话了。我现在就去准备车,安排一下。刚才K先生来电话说,黑手党对于我们的插手他们很愤怒,最近可能要有行动,让我们这边警惕点儿。”
这个死胖子,还在偷听!我回头对艾莎莫文无奈地笑了,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连忙对客厅里的鲍尔伯茨喊道:“鲍尔,你先等等。”
鲍尔伯茨隔着门说:“怎么了?”
我知道鲍尔伯茨此刻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于是转头对艾莎莫文说,同时也是说给鲍尔伯茨听:“艾莎莫文,我想咱们不应该这么着急去寻找你父亲那些关于玛雅的资料文献和研究笔记,因为我认为那些对密码虎视眈眈的组织已经把它们全部洗劫一空了。如果咱们这样贸然的出去,或许会被他们安排在学校办公室、住处的眼线发现,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和致命的危险。”
“李,你说得太对了,不愧是搞科研的,心思就是细腻。”鲍尔伯茨在门外高喊。但艾莎莫文却眉头皱了一下,反驳道:“按照你这么说,黑手党在给你设局的时候,为什么还要让周画带你到纽约大学我父亲的办公室走一趟呢?”
是啊,在所有有关密码信息的行列里,巴拉莱特头像已经潜移默化地成为了各个组织争相抢夺的首要对象。如果黑手党是为了圈套的逼真,而故意把头像放到保险柜里以供周画取得,那么途中的丢失一定是他们意想不到的。但现在头像在艾莎莫文的手里,那么只能说明一点:周画带我去拿头像是突然加入的项目,而这个项目突然加入的原因一定是黑手党在圈套进行的途中查获了头像隐藏的消息,或者弄到了破解纽约大学办公楼保安措施的方法。不过,当他们决定深夜让周画带我去取头像的时候,没有想到已经被艾莎莫文先下手为强了。只是我却困惑起来,既然黑手党已经知道了头像隐藏的地点,同时为了配合好周画的行动,理当应该派人二十四小时看守着头像以防止被其他党派抢走,怎么会让艾莎莫文这样轻易地取走呢?这样看来,或许还有一个可能是,头像根本就不在纽约大学的办公楼,而一直在艾莎莫文手里,黑手党之所以那样做,无非是加深周画扮演的艾莎莫文的可信度。于是,我对艾莎莫文的反驳答非所问道:“在回答你这个问题前,我想先问你一下,巴拉莱特头像是不是你从你父亲前往中国后就一直带在身边?”
艾莎莫文果断地回答:“没有,直到接到父亲出事儿的消息,我才按照他曾经在电话里告诉我的地点找到他的身份识别卡,这才拿到的头像。”
我一听这个,追问了一句:“在哪找到的?是不是纽约大学的办公楼?”
艾莎莫文点点头,说:“是,所以我才会反问你刚才那个问题。很显然,他们对头像的地点也很清楚,只是幸好被我先拿了一步,不然头像就丢了。只是我奇怪,他们怎么会弄到身份识别卡,其间我也没有弄丢过,只有……”
“只有什么……”
现在已经很显然了,头像曾经是被周达通锁在他的保险柜里,而只有通过他的身份识别卡才能打开保险柜的门拿到头像。如果艾莎莫文手里的身份识别卡没有出现意外,那么黑手党弄到身份识别卡就是一件比较蹊跷的事情了。不过,从艾莎莫文的话里,可以肯定身份识别卡一定在其间出了什么问题。
艾莎莫文犹豫了一下说:“只是我曾经把身份识别卡交给了我父亲的至交好友,同为纽约大学社会人文院院士的皮斯特教授,这只不过是短短的一天时间而已。”
纽约大学社会人文院的院士皮斯特教授?这好像是周琴嘴里的那个人吧?
“你认识周琴吗?”我鬼使神差地突然问道。
艾莎莫文明显一愣,隔了几秒后说:“认识。从父亲出事儿后,我就一直藏在皮斯特叔叔的家里。由于害怕我被黑手党和其他地下组织找到,我一直都躲在他家的顶楼上。几天后的一个晚上,皮斯特叔叔家突然来了一位东方客人,而我因为长期躲藏在顶楼,有些孤单,于是每天晚上就会到楼下找她聊天,后来我得知她叫周琴。”艾莎莫文从回忆里跳出来,说:“你和她什么关系?”
“朋友,只是结伴来纽约。”
虽然在来纽约前,周琴对我的情意被汪波那个大嘴巴给挑了出来,但在我的潜意识里,还是把周琴当做一位普通的朋友。
“是朋友那么简单吗?”艾莎莫文似乎发现了我的神态不自然,有些顽皮地说:“在和周琴姐姐接触的那几个夜晚,她每天都在向我叙述自己正在为一位同来的朋友担心,而那种神态里所迸发的感情,我感觉是爱情的光芒。”
这是我头次见她用一种顽皮的表情跟我说话,那一秒我的心脏有种停止跳动的感觉,集聚东西方女子特点的她,这种顽皮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这一刻,我想我是痴了。为了掩饰尴尬,我岔开话题说:“你说你曾经给过皮斯特教授身份识别卡?”
艾莎莫文说:“是,而且头像也是由他拿回来的。本来我是想自己亲自去拿,但叔叔他怕我出危险,于是就着上班的空当帮我把头像拿了回来。身份识别卡也是这个其间不在我手上,也只有这个其间不在我手上。”
一天的时间,如果复制一张身份识别卡的话,即便是在美国这样发达的国家也是很难办到的。那么说,皮斯特应该没有了嫌疑,而他还把头像安安全全地取了回来。在黑手党以及其他地下党派如此关注头像的情况下,他居然能冒这么大的危险帮助艾莎莫文,可见他和周达通的友谊不是危险可以动摇的。这不仅让我开始佩服皮斯特了,有机会一定要见见他。
“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艾莎莫文说:“那天深夜,我刚从周琴姐姐的房间回到顶楼就被皮斯特叔叔急急忙忙地通知要我立即离开这里,因为他最近出入的时候感觉周围多了一些陌生人。于是,他带着我连夜离开了住所,只是在路上我们被一伙人拦住,他们打晕了皮斯特叔叔和司机,把我绑架到了这里。”很显然,绑架她的人是K先生的人。说完,艾莎莫文忽然赤着脚,轻轻来到窗户前,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触窗帘的肌肤,慢慢抚摸,背着我幽幽说道:“此刻,外边的景色一定是崭新的。”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停歇,少许明亮的光线从窗帘的缝隙和下摆中穿透进来,打在她赤裸的脚背上,没有寒冷,似乎只有温暖。如果此时推开窗子,我想,细雨朦胧的那种清爽会扑面而来,仿佛江南小镇雨后的清爽一样。原来,世界上虽没有相同的地点,但却有相同的心境。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只是觉得眼前不再是卧室,而是一幅铺展的画面:一排排高低有致的房舍,在傍晚烟雾中忽隐忽现;背后的大山,连绵起伏;小桥,流水,以及人家,还有在我幻境中矗立在窗前的那白衣女子。不过,当我像吸食鸦片一样拼命欣赏这梦境的时候,鲍尔伯茨在门外忽然大喊起来:“喂,里面的女士和先生,你们到底讨论完没有,我还要不要去准备车?咱们还要不要去艾莎莫文父亲的办公室了?”
我不甘心地从梦境回到现实,看着艾莎莫文的背影,等待她的回答。只是她似乎也在等着我的回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