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尔伯茨回头对我笑了一下,然后推门而入。我跟在后边心里在盘算,下一刻将要看到的艾莎莫文到底是什么样子呢?隐约中,我竟然有几分迫不及待。不过当我走进屋内,却还是先假装地扫视了一眼房间,最后才把目光落到屋内的人上。可是,我却愣住了。
房间有十四平米左右,装潢简单,只有一张不大的床。艾莎莫文就靠着墙壁坐在上面,她圈着双膝,白色的连衣裙中间放着一个灰褐色的背包,而她的下颚垫在背包上,呆呆地看着被窗帘遮住的窗户,金色的头发披散着却不凌乱。听见我们进来,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鲍尔伯茨把早餐放到床上,看了我一眼,说:“你慢慢跟她谈,我先出去了,有事叫我。”说完,便开门出去了。
鲍尔伯茨离开后,艾莎莫文或许听到了他的话,似乎没有想到今天会有一个外人过来,慢慢转过头,用一种略带警惕又有些狐疑的目光看向我。刚才她背着我,我没看清她的面貌,但现在她的面貌却让我心跳——幽兰色的瞳仁,像一泓清澈见底的湖水,透着纯真善良;精致的面孔,苍白透着病态,让人从心底升出怜惜;而神态,静若处子,仅仅刚才的慢慢转头,却已经给人一种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美感。
看到这,我忽然感觉她不像是个外国人,反而像中国古典美女的集成,此时置身充满科技元素的美国,我却有种身在中国古代女子闺房的错觉,古朴优雅而又不失潮流。
“Who are you?(你是谁?)”
她的声音如同黄莺啼叫,但中间透着一丝柔和,如同春季傍晚的微风拂过我的心田,给人带来阵阵生机,香醇甜美,感觉万物开始复苏。虽然我知道这是一种略带质疑的声音,但我还是不得不做出以上的描述。而她,似乎认为外面绑架她的人已经把她卖给了我,现在就是我看“货”的时间。
为了表示友好,我露出了生平最绅士的微笑,往前走了一步,却见她惊恐地往墙角缩了缩,怀里的灰褐色背包被抱得更紧了。
“Do not over!(不要过来!)”
我茫然地停下脚步,审查了一下自己的衣着,甚至闻了闻体味,并没发现任何异议,可是为什么她会露出惊恐的表情?难道是我的微笑太猥琐了?或许见到我错愕加茫然的表情,她放松了许多,瞪着一双似乎可以看穿心灵的眼睛注视着我,在意识到我没有恶意后,探视着又问了一遍:“Who are you?”
“My name is Liru,I come from China!(我叫李汝,来自中国!)”
先前,她让我从她身上看到了中国古典女子的气质,现在又让我看到了西方女子的胆大心细。如果把这种状况搁在一位中国女子身上,是绝对不会主动和陌生人搭讪的。所以,我决定不再煎熬这位善良大胆的西方姑娘。
在听到我的美式英语后,我见到她的眼睛明显地闪过一丝光彩,但随即收敛,随后从她的嘴里突然蹦出一句汉语:“你是李汝,来自中国?”
虽然有些生硬,但发音绝对正确。
“是的,我是李汝,来自中国!”我坚定地回答,感觉到自豪,在异国他乡和异国的居民能用母语对话,这是所有作为中国人都应该自豪的事情。
“你真是李汝?”她又问了一遍。
“我就是李汝,就是你父亲在电话里告诉你的那个李汝。”说出这句话,我才发现自己已经默认了她就是周达通的养女艾莎莫文。为此,我感到很惊讶,自己作为一个科研人员,对待事情应该严谨,只有在面对充足的证据下才能承认某件事情的真假。可是今天却……不知道是她第一眼给我的印象,还是基本流利的汉语这两者哪一者驱散了我心里那片狐疑的乌云。
“父亲……”她似乎想到了周达通惨死的景象,无助地哭泣起来。
看着她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鸟楚楚可怜,我怜惜着情不自禁地走过去,抱住她,安抚她伤感的心灵,心里在权衡要不要告诉她周达通骨灰丢失的消息。
过了一会儿,她从我怀里脱离出来,羞涩地看着我被她泪水打湿的衣衫,低声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注视着她幽兰色的瞳仁,俩人都不觉得想起了刚才的接触,不约而同地脸红了。我尴尬地站起来,看到床上凉透的早餐,随手拿起来,掩饰窘迫道:“我给你去热热早餐吧。”说着,我也不等她回答,一个箭步蹿到门口拉开门刚要出去,却不想鲍尔伯茨和另两个看守一下子跌了进来,三人见到我错愕的表情,尴尬地边笑边往外退了出去。
我跟在后边,把门关上,鲍尔伯茨和那两个看守已经像个没事儿人一样坐回到了沙发上,见我出来,鲍尔伯茨说:“李,把早餐给他们,让他们去热一下,我要和你说件事情。”
白人看守站起来迎上我,接过早餐进了厨房。我坐到他的位子上,正好挨着鲍尔伯茨,这时候这小子一脸坏笑地搂上我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怪不得我认识的女人都会说将来如果结婚的话,一定要找一个中国男人。本来我还想不通,直到刚才我才明白,中国男人的魅力太大了。”
我佯装肘击他,开玩笑地说:“来美国之前,我以为美国是最重隐私的国家,没想到你们居然也干偷听的事儿。”
我俩相视几秒,同时捧腹大笑出来。
这时,白人看守已经端着热好的早餐出来,我接过来走向艾莎莫文的房间,在门口回头给了鲍尔伯茨一个警告,如果他再敢偷听的话,我会毫不留情地把他的脑袋揪下来。敲了敲门,然后我慢慢地推开房门,见艾莎莫文还是以先前我进来的姿势坐着,这次我进来她还是没有回头看一眼。
“艾莎莫文,早餐热好了。”
她回过头,看了我一眼,伸手接过餐盘,但放到膝盖上却迟迟不吃。
“是不是我在这,你感觉不方便?”我似乎意识到了她迟迟不吃的原因,站起来说:“那么我先回避一下,你吃好了再叫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