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尔伯茨身后一名白人走过来把昏迷的艾莎莫文扛到肩上,随着我们走出了阁楼。此时天色已经完全的黑了下来,路灯发散着昏黄的灯光,路面上空荡荡的。我此刻多么想能够看见一个路人,并且他能够机智的报警。只是外国人和中国人有很大的区别,其一就是不喜欢在饭后遛弯儿。
鲍尔伯茨他们的汽车是一辆商务车,很随意地停在阁楼前的马路上。司机见到我们出来,已经事先启动了引擎,随着车门的关闭,汽车嗖的一声蹿了出去。在车里,鲍尔伯茨始终保持着善意的微笑,说:“李汝先生是我见到的中国人中最镇定的一个,也是最幽默的一个。”
我心想反正上了贼船,再怎么担心也无济于事了,不如既来之则安之。于是顺着他的话,故意哈哈一笑,说:“听你这话的意思,好像见过很多中国人?”
鲍尔伯茨笑道:“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中国人。”
他这话有点让我哑然失笑,我摇摇头,说:“你真有意思。”
鲍尔伯茨说:“这样才能符合我一直微笑的脸。”
我笑了笑,看向旁边昏迷的艾莎莫文,忽然鬼使神差地说:“能不能透露给我一点消息,告诉我K先生到底找我什么事儿?”
鲍尔伯茨依旧笑着,说:“你怕了?”
我摇摇头,说:“我只是在想,如果跟她没关系,你们能不能把她放了。她其实是个可怜的姑娘,失去了父亲又落到了你们的手里。”
鲍尔伯茨突然不笑了,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叹息道:“也许当你见到K先生后,你会对你的想法产生懊悔。”
我对他的话有些意外,待要追问的时候,司机突然说道:“我们被人跟踪了,可恶的黑手党!” 司机的话音一落,后车厢里的三个白人速度飞快地掏出武器,做好火拼的准备,而鲍尔伯茨却又笑了起来,面对我说:“要枪战了,你害怕吗?”我点点头,说:“害怕是一定的。不过我却更希望你们火拼,因为这样我会有希望逃跑。”
“我以为你会要求我给你一把枪呢。”鲍尔伯茨哈哈大笑,拍了拍我的肩膀,对司机说:“既然这样,我们甩掉他们吧。”
听了鲍尔伯茨的话,我以为司机会加大油门像上次艾莎莫文一样想尽各种办法,穿越各种小径来甩掉后边的黑手党。可是我只见到司机按开汽车的尾灯,闪了几闪,跟随的黑手党汽车就慢慢减速,同时头灯也按照规律地闪了闪。见我疑惑,鲍尔伯茨笑着说:“知道舰艇上的旗语吗?”
这是我在抵达圣保罗大街13号时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因为鲍尔伯茨在说完这句话后就靠在车座上睡着了。直到抵达目的地,他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睛看到我的第一眼时,甚至露出了一丝歉意。
我下了车,站到圣保罗大街13号前观望,这里竟然是一家酒吧,门前霓虹灯闪烁,隐隐约约能听见里面让人沉迷疯狂的摇滚乐。鲍尔伯茨从后边搂上我的肩头,带着我走向酒吧的门口,摇滚乐越发清晰了。
在美国有百分之九十的酒吧兼顾经营着迪厅,当我进入酒吧的刹那,不仅是听觉受到了来自外界刺耳音乐的冲击,就连视觉也不幸沦陷——偌大的舞池,无数少男少女尽情放纵自己的青春,使劲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像足了一个全身抽搐的病人;高高的领舞台上,一名打扮时尚甚至有些妖艳的女郎,放浪地扭动着,随着她身体的衣服一件件飞离,次次都能引来洞彻屋顶的欢呼与疯狂。
鲍尔伯茨笑了笑,故意在领舞台上那名女郎将要脱去身上最后一件衣服时停下了前进的步伐,笑呵呵地欣赏这来自视觉上的享受。而我也被这种明目张胆地表演震惊,在中国,我知道我的行为已经可以被判刑了。女郎笑吟吟地环顾舞池的少男少女,媚态百生,迟迟不肯脱去身上唯一一件衣物,引来无数口哨和不满声。终于,女郎在千呼万唤中即将脱去最后一件衣衫——可是,我却被鲍尔伯茨引领到了吧台的一个拐角。
拐角处是一扇门,鲍尔伯茨规律地敲了几下,门自动敞开,他领着我走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空间,烟气缭绕,地上扔满了酒瓶,有一张桌子,两名赤背的黑人正在玩着扑克,他们面前杂乱地放着不少美元和两把手枪。我们进来,他们连看都没看上一眼。鲍尔伯茨走到这间屋子的一角,看似随手一按,两名黑人身处的一方墙壁慢慢升起,出现一条甬道。鲍尔伯茨对我笑了一下,然后从桌子和墙壁之间的空隙走了过去。回头对我招招手,我忐忑地跟了进去。瞬间,那扇墙壁落了下来。一切都安静了,酒吧的音乐再也听不见了。
鲍尔伯茨顺着甬道往前走,回头对我坏坏地笑道:“是不是还在想刚才的那个婊子?”我笑了,紧走几步跟上他,说:“我在想,为什么电影里演得黑帮老巢都在酒吧里,现在才知道,那些导演是为了更贴近真实。”
鲍尔伯茨初是错愕,随即笑了,摇摇头,用一种神秘的语气说:“你错了,因为是先有了电影上的酒吧黑帮,才有了现在的酒吧黑帮。”
这次却轮到我错愕了:“为什么?”
鲍尔伯茨笑道:“因为看电影的人多了,当他们接触到生活中的黑帮时,会为了发现和电影上的黑帮情况居然大相径庭而失望。我们黑帮人都是善良的人,用你们中国的话说,这叫君子成人之美。”
鲍尔伯茨的话每次总能让我有笑的冲动。不过,我突然又笑不起来了。因为我直到现在才发现,艾莎莫文和那仨白人居然没有跟着我们过来。我停下脚步,质问道:“跟我一起的那个姑娘呢?”
鲍尔伯茨亲热地搂上我的肩膀,拥着我向前走,边走边说:“你不用担心,那位姑娘绝对不会发生危险,我们会保证她的安全。不过,我在考虑,如果当你见到K先生后还会再担心她的安全的话,一定会是个傻子。”
这是什么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