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语塞,干脆什么都不说了,往小屋里的床上一躺,任由魏华汪波二人从窗外看着他。魏华一笑,看看汪波,那意思这小子居然想跟他们耗。他也不打听打听,在所有的职业里,警察是最能耗的人了。于是,魏华搬过旁边一只凳子坐下,随手拉过另一只放到汪波的旁边,一只手有节奏地在窗棂上敲打着。
过了五分钟左右,小刘大叫一声:“我要告你们虐待犯人!”
魏华哑然失笑,说:“我们怎么虐待你了?”
小刘指指魏华那只还在敲动窗棂的手指说:“你这是精神上的虐待!”
魏华看看自己的手还想说,却被汪波拦住,汪波对小刘说:“我只想知道你的身份。”
小刘不屑道:“你们不是说我是什么凶手里的一员,是什么盗墓贼里的一员吗?”
魏华说:“你千万别这么不上心,你知道你现在所说的话往后都能成为上诉的旁证吗?我们想知道你的身份只是想帮你,好心当成驴肝肺!”
小刘看向汪波,眼神里似乎充满询问的意思,汪波默然地点点头说:“现在你只能老实交代你的身份和真实的姓名,这样我们才能有机会排除你的嫌疑呀。如果你再这样跟我们耗下去,不仅不能让你自己开脱,反而会害了你自己。”
小刘慢慢把头低下了,似乎在犹豫。汪波和魏华对视一眼,知道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只需外人轻轻一推,便可以——但就在这时候,小刘突然抬起头,看着魏华和汪波二人,迟疑道:“让我说出身份和姓名可以,不过你们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汪波看看魏华,询问他的意思。
魏华说:“好吧,把你的要求提出来,看看我们能否答应。”
小刘急迫地说:“你们绝对能答应!”随即声音马上小了下来,说:“其实,这个要求很简单,在我说出姓名和身份后,你们不能通知我爷爷。”
这个要求让汪波和魏华二人均是一愣,最后汪波说:“我们仅能从个人的角度答应你,不过局里我们会尽量争取。现在只能这样——你可以说了吗?”
小刘神色黯淡下来,缄默了一会儿,慢慢说道:“我的真名叫刘淇,身份是一名学生。”
魏华眉头一皱,看向汪波,汪波说:“你怎么证明?”
刘淇说:“我的学生证没有带在身上,但学生编码记得,你们只要去我所属的大学一查就知道了。不过,我确实不是什么凶手成员,也不是什么一名盗墓贼。”
汪波说:“这些我们都会查明,现在把你的学生编码说一下。”
刘淇把编码说了出来,魏华用手机给刘淇所说编码同时说出的所属学院打了电话,通过学生档案处了解到了刘淇的背景。挂了电话,脸色一下子轻松下来,看向汪波说:“你知道这小子为什么会提出不要把他的事情告诉他爷爷的要求吗?”
汪波摇摇头,魏华附到他的耳边小声地说道:“他爷爷是国家文物总署文物鉴定处的处长刘德壤,文革的时候被人称为钻地鼠,专门为国家盗墓。文革过后,被国家任命到了文物总署工作。”
汪波听到刘德壤的名字也是吃惊不小,当时在文革时期,国家专门成立了一个捣毁带有封建主义色彩坟墓的组织,称为平山会。意思就是要将带有封建主义色彩的土葬形式清除,以及把死者陪葬品统统上缴国家,宗旨是让死人像婴儿一样,清清白白地不占有人间任何一件东西。当时第一任也是最后一任组长就是刘德壤,这位组长在当时被赋予传奇色彩,据说当时有很多盗墓者都想拜他为师,学习盗墓挖洞之术。虽然,刘德壤从事一件被人称为坏祖宗名声的事儿,但为人正直,对那些运用盗墓奇术破坏和贩卖文物之辈痛恨不止。
汪波之所以对刘德壤如此了解,完全是来源于自己的爷爷。说起汪波的爷爷,在文革过后中国百业待兴的时期也是一位名声显赫的人物。汪波的爷爷叫汪品源,当时任北京市警察局副局长,一生功绩显赫被人称为神探,但就在他名气如日中天的时候,突然接手了一件案子——李莲英墓被盗一案。由于事发突然,在线索稀少的情况下,汪品源只能求助于刘德壤。这件案子经过二人合作,终于得以破获,也促就了汪品源和刘德壤的莫逆之交。
汪刘两家到了汪波和刘淇这辈,由于年龄相差太多,逐渐断掉了联系。随后汪波考入警校,毕业后被分配到深圳,从此汪刘两家便再无联系了。不过,汪波今天竟然在这意外得见自己爷爷莫逆之交的孙子,心里当即有几分欢喜,同时还有几分担忧。因为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刘淇是摆脱不了嫌疑的。虽然他提供了自己的姓名和身份,但毕竟还有许多疑点。
汪波想跟刘淇单独说几句话,便对魏华说:“魏队,我想单独跟他说几句话。”
魏华虽然不明白汪波的用意,但还是点头离去。
汪波待魏华离去后,用钥匙打开了屋子的锁,走到刘淇的跟前,坐到一张椅子上,看着他,说:“刘淇,你爷爷还好吗?”
刘淇本以为当自己说出姓名和身份后,他们就会让自己离去,可不想非但没有,甚至眼前这名警察竟然询问起自己爷爷的事情。心里不悦,扭头不答。
汪波笑笑,继续说:“那你听过你爷爷说过一个叫汪品源的人吗?”
刘淇愕然,转头看向汪波,狐疑道:“你认识汪品源?”
汪波说:“他是我爷爷,和你爷爷是莫逆之交。”
这句话让刘淇更是哑然不已,审视着汪波说:“你说你是汪品源的孙子?”
汪波重重地点点头,汪品源身为新中国时期最为杰出的警察,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汪波这么自豪?
刘淇激动地说:“那你一定要帮我呀,我在学校只是听说深圳郊区出现了古墓,怀着好奇心过来看看,却不想得知古墓有被盗的危险,就顺着鼠洞下了古墓。事后那名警察的死我不知道,也和我没关系。哦,对了,我跟你们在古墓里的时候,不是还有一名警察被杀了吗?这应该可以洗脱我的嫌疑。”
汪波说:“是,这可以洗脱你一半的嫌疑。但作为警方,只能从公家的角度来看待问题,你的另一半嫌疑是被怀疑为凶手的同伙。这个嫌疑我还没有想到一个好办法,让你洗脱掉,除非抓到凶手亲口说出。”
刘淇颓然了,汪波只能无奈地拍拍他的肩膀不知说什么好。就在气氛比较深沉的时候,一名警察突然冒冒失失地跑了进来,见到汪波急切地说:“汪队,魏队让你马上去后山鼠洞那边,说是……说是又死人了。”
死者为女性,赤裸着身体被人以环抱树干的姿势捆绑在距离鼠洞百米外的一棵树木上,口内含有自己的内裤。经法医鉴定,死者死前曾被人打昏脱掉衣裤绑于树干之上,全身被凉水从头淋了不下十次,头发已经被冻上。从地面来看,用水量在五桶水左右。死者全身除手腕部勒痕不均匀外,其他无致命或破损伤痕,生前没有受到性侵害。因此,死者死因暂定为身体机能低温机械性停止,系冻死,大约死亡时间在凌晨六点到七点半左右。
汪波看着死者被人从树干上解下来,拿着刚从魏华手里接过的调查结果,一颗心简直快要愤怒到了顶点。魏华点了一根烟,说:“你怎么看?”
“残忍!”汪波冷冷地吐出了两个字。
在十月份,虽然所处深圳沿海城市,凌晨的温度最高也不会超过3摄氏度,凶手竟然在这种情况下把死者扒光并用凉水不停地淋直至死亡,这种手法是何等的凶残!
魏华扔掉烟头,拉着汪波来到绑着死者的树干前,指着上面说:“你看这儿,上面的字好像是今天刚刚被刻上去的。”
随着魏华所指,汪波看见“冰山”二字,痕迹显然很新鲜,露出在外的黄色树芯并不像其他被水浇过一样呈现出深色,反而很鲜嫩。这说明凶手是在杀完人后,用锐器刻下的。或许,这把锐器就是曾经割过头颅和舌头的东西。
“冰山?”汪波默念着,思绪回到在刑室那些壁画上,突然全身一震,他不敢确定地用电话联系到了局里的一位同事,拜托查一下十八地狱里有没有一种刑法和冰山有关系。过了一会儿,这位同事打电话回来说:“十八层地狱中的第八层被称为冰山地狱,凡谋害亲夫,与人通奸,恶意堕胎的恶妇、赌博成性,不孝敬父母和不仁不义之人,死后都打入冰山地狱。”
汪波追问道:“那刑法的过程是怎么样的,有介绍吗?”
这位同事说:“有。等我给你念:受刑者会被脱光衣服,裸体上冰山,饱受冰寒之苦。”
汪波重重地把手机给合上,咬牙切齿地嘟囔着:“冰山地狱!”
汪波和魏华回到临时办公地点,魏华看着一脸阴沉的汪波说:“咱们居然没有想到凶手会向除警察之外的人下手,看来我们把凶手想得太简单了。”
汪波点点头,说:“凶手的意思很明确,就是想制造恐惧。我们把手下的人看得很严,凶手没有下手的机会,就对着其他人下手,确实不简单。”
二人说着,突听门外传来一个男人愤恨的声音:“让我见你们的队长,让我见你们的队长,我媳妇死了,难道见你们的队长也这么难吗?……我知道是谁杀了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