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血字飞信
警察甲的尸体已经被人从鼠洞旁抬走，只是负责在场收集线索的同事并没有找到他的头颅。魏华皱着眉头站在鼠洞旁，像警察甲生前一样探着身子往里瞅了一眼，鼠洞并没因为死人的缘故而改变自己黑暗的特性。
“魏队，物证科的同事已经对现场进行了勘察，线索稀少，只有半只脚印，他们推测说，完整脚印大约在36码左右，属于女性或矮小男性，没有发现凶器。至于……死者头颅，没有发现。”
魏华点点头，低头围着鼠洞逆时针走动，脚下杂草发出刷刷的呻吟，当走到鼠洞被鲜血染红的一边时停下，低头看着血液流进鼠洞的痕迹，说：“你说头颅会不会被凶手扔到里面？”
警察小王迟疑道：“有可能吧，但很难说。”
魏华沉吟了一下说：“去给我找根绳子和一个日光灯。”
“魏队你……你想下去？”
魏华没说话，他走向鼠洞靠向山脚的一边，开始对周围离鼠洞距离较近且粗壮的树进行检察，发现有麻绳的毛发，显然物证科的同事在勘察现场的时候只做了有针对性地勘察，所以才会留下这些麻绳毛发。
一般盗墓贼盗墓所打的鼠洞分为纵向和横向两种，横向鼠洞是专门针对处在大山之内的古墓，如同隧道一样可以供人爬行出入；纵形鼠洞则是针对处在地表之下的古墓，如同打井一样，需要一根攀爬的绳子提供上下出入。因此，对于纵向鼠洞来说，周围普遍都存在一种可以固定绳索的物体。如果在空旷之地，那么这个物体只能由专门人员来充当。但现在周家老宅后院与山脚接壤，大树自然也就成了固定绳索的首当之选。如今现场只存在麻绳毛发，却不见麻绳，魏华估计盗墓贼已经离去，而警察甲的死可能就是盗墓贼从鼠洞离开时正巧被他撞上，被杀人灭口。
魏华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报废的发票，然后将这些毛发收集起来包好，回身看见警察小王还愣在原地看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你还愣着干吗，赶紧给我找绳子和日光灯去呀。”
警察小王犹豫着说：“魏队，汪队下去这么久了还没见上来，你再这么下去，咱们现场就没指挥了。更何况，这座古墓的构造还不太清楚，要是有什么机关……”
魏华忽然一笑：“你小子呀，想多了，这能有什么危险？快去吧。”
警察小王见魏华坚持，也就不再说话了，拧身要走，却又被魏华叫住，魏华把麻绳毛发交给他说：“拿着，这个交给物证科的同事，告诉他们这是盗墓贼留下的。”
警察小王接过麻绳毛发返回了警方所在周家老宅的临时指挥所，找到物证科的同事把麻绳毛发一交，又在警车里找到一个日光灯，试试电量，随后在周家老宅的前院找到一根麻绳，这才返回鼠洞。
魏华见小王回来，扔下手里的烟接过绳子，走到一棵大树旁打了一个死结，然后回到鼠洞边接过日光灯，试试电量后小心翼翼地抓着绳子下到鼠洞里，临下去之前，他抬头对警察小王说：“一会儿文物局的同事过来，你告诉他们尽快对墓道进行清理，千万别说我和汪波下过古墓，不然他们非得上局长那告我们俩的状。”
警察小王点头记下，见魏华一手抓住麻绳一手拿着日光灯，背靠着洞壁脚蹬着洞壁慢慢下潜，连忙叫道：“魏队，给你这个。”
魏华抬头看见小王的一颗大头露出洞口，扔下一个塑料袋，还没明白什么意思，小王马上解释道：“一会儿好装头颅，不然你上来会很难。”
魏华收好塑料袋渐渐下潜，大约下了七八米左右，忽然发现绳子不够长，停顿了一下，然后侧过身子，把日光灯咬在嘴里，以大字形撑着身子慢慢往下潜。真是隔行如隔山呀，要是让那些盗墓的行家见到魏华因为绳索不够而以这种不雅的姿势下洞，估计会哭笑不得。
因为盗墓贼一般在对付纵向鼠洞或墓道的时候，首先都会向里扔一种名叫冷火焰的东西，然后借着冷火焰在下落过程中用微弱的光芒照射的程度，目测墓道或鼠洞的深浅再准备所需要的绳索。
魏华手足并用地又下潜了四五米，终于双脚踩到了鼠洞的边缘，他咬着日光灯气喘呼呼地靠在洞壁上，送了一只手擦擦额头上的汗，低头从双腿的缝隙往下看了看，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再向下洞一样贸然下去了，要万一鼠洞的边缘和地面有个七八米的距离，他这么跳下去岂不就摔残了？鼠洞边缘下黑漆漆的，看不到地面无法目测。魏华松开一只手从嘴里拿出日光灯打开，往下照了照，终于看到了地面，大约有个两米半的距离。魏华心里有了个大概，又把日光灯叼在嘴里，然后慢慢下潜，动了十几公分双脚已经露出了鼠洞，失去了支撑身体的作用，这时的魏华完全是在靠自己的双臂力量支撑着一百多斤的身体。
魏华此刻满脸通红，额头的青筋暴露，显然是正在拼力坚持着，每动一下都需要很大的毅力。突然他的一只手下移不慎，一阵洞壁碎土沙沙，魏华从两米高的地方摔了下去。幸好在下落的过程中，魏华调整身体姿势以最大的保护程度着地，但即便这样双脚还是在顷刻之间麻木了，日光灯也摔了出去。
在地面上的警察小王一直在洞口注视着魏华下潜的过程，突发变故连忙询问，声音撞击着鼠洞洞壁嗡嗡地传进了魏华的耳朵：“魏队，没事儿吧。”
魏华仰着头看向上面，回答：“没事儿，就是没撑稳摔了下来。你在上面等会儿，我找找看有没有头颅，一会儿你再找根长的麻绳，估计得有……”他在心里算了算，刚才那根麻绳有七八米长，自己又手足并用地下潜了三四米，加上现在所处的墓室高度，“大约需要15米的绳子吧。”说罢，魏华找到日光灯把它打开，光柱首先照到了一个三层的摆放架，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各种形态的餐具……随着日光灯的灯头转动，魏华把这间墓室定位为厨房。接着，他又将灯头对向地面，在鼠洞投下的类似追光的光晕中看见一片似乎爆破后遗留下来的血迹，其中一边延伸出去……灯光随着血迹的延伸，魏华看到了他所要的头颅，却已经面目全非，由于高空坠落，头颅在猛然坠地后发生了爆裂，但这毕竟是他同事的头颅，拥有它的人从警才不到一年……魏华心情很沉重，默默地把头颅放到携带的塑料袋里。
这时，一根麻绳从鼠洞里垂了下来，小王传来声音：“魏队，绳子我已经给放下去了。对了，文物局的同事已经过来了，正在对墓道进行清理。他们负责人正在找你呢。”
魏华走到麻绳旁边，先把装着头颅的塑料袋绑在绳子上，然后抬头说：“先别让他们来看鼠洞，说发生了凶杀案已经被警方封锁，等法定时间过后才能解封。你先把头颅拉上去吧。”
绳子系着塑料袋慢慢上升，透明下，魏华看到死者一双不甘的眼睛心里又是一痛，别过头借着日光灯又把墓室打量了一下，无意间竟然发现地面上有一双脚印。他走过去蹲下，用手比量了一下，有42码，显然不是物证科同事发现的那双脚印。他又用手摸了摸脚印上面的泥巴，居然还没完全僵硬，而且是有去无回，这说明什么？魏华精神一下子警惕起来，拿着日光灯追着脚印慢慢往前走，脚印在一处墙壁消失，魏华抬起日光灯审视这面墙壁，发现上面有个门环，犹豫了一下探手拉去，墙壁居然无声无息地开了，原来是扇门。
“魏队，该你了，我拉你上来。”随着小王的声音，麻绳再次垂了下来。
此时，魏华刚要踏脚走出墓室，回头看了一下还在摇摆的麻绳，他犹豫了，虽然古墓严禁外人私自闯入，但从发现的脚印来看，显然是有人从鼠洞进入了古墓而且还没出来。再从他下来之前所看，并没有发现捆绑的麻绳，这才明白来人是用大字形下洞方式，根本不可能再原路返回。那么守株待兔的方式就行不通了，要抓住潜入者只能借用跟踪脚印，不然等到他从别的出口逃脱那就完了。于是，魏华对地面上的小王说：“你先别动，我四处去看看，我发现了一处疑点，马上就回来，记住在上面呆着千万别动。如果半个小时我不出来，你再去叫人。”
小王虽然心存疑惑，但队长这么布置又有什么办法，只能守在这不动了。但为了防止文物局方面负责人过来，小王特意交代了其他同事务必拦住文物局的人，并且说明了这是队长的主意。然后在院子里找了一个马扎坐在鼠洞旁，侧着耳朵时刻准备拉队长上来。
此时已将近中午，天空突然下起了蒙蒙细雨，小王的背影在枯树满山的山涧显得异常醒目，仿佛白色纸片上的一抹红颜。枯树上几片对抗秋季的枯叶摇晃着飘下，落到他的头顶，一只来自背后的白皙手指将它摘下，扔到了半空，随着枯叶慢慢飘落，鼠洞周围的杂草传来被挤压得呻吟……沙沙，沙沙……脚步慢慢离去，一张写着红色字体的纸片被人放到了小王逐渐失去起伏的胸腔上，鲜血从颈部喷薄而出。
汪波听见第三个掉进这间墓室的人自称是考古队员，有些惊喜，因为在他看来考古队员一般都能从墓室所存文物的花饰上判断出古墓产生的年代，继而可以得出在那个年代古墓地下的一些构造。
这时候，周琴也从声音中认出了汪波，揉着屁股从地上站起来，对着打着日光灯的人试探地问道：“汪波，是你吗？”
光线打了过来，周琴连忙遮住眼睛，汪波急忙把日光灯降低一些，急速走到周琴身边说：“终于找到了你，你还好吧？”
“还好。”周琴小声地说道，“你怎么也进来了？”
“这个一会儿再说，咱们现在想办法先出去。”
汪波把日光灯转向掉下来的考古队员，对方的身体暴露在光晕下，可以清楚地看到他遮眼躲避光线的动作。
“同事，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也进来了？文物局的高组长也进来了吗？”
考古队员迟疑着说：“我叫……你叫我小刘就行了。高组长没进来，他见你和这位小姐进墓道这么久不见上来，就叫我进来找找你们，没想到中了机关被送到这了。哎，你能不能把光线调低点，我眼睛看不见东西了。”
汪波听后把日光灯又转向了别处，和周琴一起走到小刘身边，笑着说：“高组长知道我们擅自进墓道没生气吧？”
小刘揉了揉眼睛，适应了光线，想了想说：“怎么没生气，简直暴跳如雷呀，要不是别人劝着，估计早就把警车给掀了。”
汪波苦笑着摇头，看向周琴解释着说：“这个高组长的脾气还是老样子，估计咱们上去又得挨他半天说。待会出去，你别说是你自己进来的，把责任都推在我身上。”
小刘听到汪波说到高组长的脾气时和自己编得吻合，这才松了一口气，幸好自家老爷子的脾气是所有对考古热衷的人的通病，这才蒙混过关，要是让警察给逮住，再通知家里的老爷子的话，他非得脱一层皮。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