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琴极力控制着身体,以免在汪波超速的驾驶中,造成更大的身体颠簸。虽如此,但她的头还是有好多次撞到了车顶上,正有一肚子的苦水没法倾泻,正好听见汪波这么一说,便反唇相讥道:“这……还不怪……哎呦,你开慢点……能死呀。”
汪波笑了笑:“我可是第一次听你骂人。”
周琴不知汪波有意,还是道路越发崎岖,反正她坐在吉普车上下颠动的频率越来越频,甚至连说话都没办法了,只能双手扶住门上的扶手尽量控制身体。
汪波见周琴样子如此滑稽,又是一笑,但尽力减缓车速。终于在一声高呼中,他们抵达了周家老宅。此刻周家老宅不像汪波和李汝初时来到那个样子了,虽然院门还在,但透过院门望去,里面是一辆小型挖土机,四周是新翻的土,被昨夜大雨一浇成了泥土。院墙倒塌,似乎是被人故意凿开的一个进出口,地面积土上有明显挖土机的车带痕迹,当真是一片狼藉。
虽然周琴听到自己家被挖掘的消息,但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家祖辈世代居住的祖屋如今会变成这个样子,心里当真是酸溜溜的不怎么好过。汪波似乎看透了周琴的心思,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在挖掘的过程中,能不动的地方我已经吩咐挖掘方尽量不动。如果没有挖出古墓,我们已经和上级商量,到时给你们家一些补偿——要知道这在平时是没有的待遇——毕竟,你们家的老宅是清末年代遗留下的,也具有相当宝贵的价值。”
周琴没说话,只是稍微地点点头。汪波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叹息后说:“不过,事实证明,我们确实挖出了古墓,证明了我和李汝的猜测。”
“只证明了你和李汝的猜测吗?”
汪波一愣,随即明白周琴的意思,毕竟他和李汝的猜测是在毁掉了周琴世代居住的老宅的前提下得到的证明,正所谓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
汪波尴尬地笑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要生气呀。”
周琴摇摇头说:“我没有生气,只是伤心,幸好这一切爸爸没有看到。”
汪波不好意思在把话题进行下去了,岔开说:“走吧,进去吧。”
周琴对着汪波忽然嫣然一笑:“刚才是不是被我悲伤的情绪吓着了?哈哈,其实这也并不怪你们,只要对能抓住害死爸爸的凶手有利的事情,我再悲伤也会忍耐的。”
汪波苦笑着摇摇头,领先进入了周家老宅的后院里。在后院一处断墙处,停着几辆警车,旁边有几个年轻人在交谈着。见到当先出现的汪波,几人慢慢走了过来。而对于后面的周琴而言,她首先看到的是,在后院崎岖不平的空地上,一条两步宽并逐渐下深的坡道,坡道露在地面上的部分约有四米多长,余下的部分似乎一条隧道一样渐渐伸入地下。周琴看一些考古方面的题材纪录片,所以对面前出现在自家老宅后院的坡道一点也不陌生,她知道,在专业术语里,坡道被称为墓道。
周琴面对着这条在无数电视、小说中出现的墓道,心里莫名地燃起一种欲望,似乎有一个来自遥远但却咫尺的声音呼唤着她、诱惑着她,在孜孜不倦地对她倾诉它在地下数千年是如何的寂寞、孤独,周琴甚至能想象出,当墓道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它是多么地兴高采烈。或许,那些盗墓贼一座一座打开埋藏在地下的古墓,他们的初衷只是想让它们重新迎接太阳第一缕曙光照射在地上、照射在它们身上的那种旖旎的美好。而作为回报,盗墓贼可以取走里面价值不菲的东西……
“周琴,你怎么了,快回来!”
周琴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走进了墓道,要不是汪波叫住她,恐怕她下一步就要迈入潜在地下的那段墓道里。看着眼前黑洞洞、望不见底的墓道,突然一阵阴恻恻的洞风吹来,似乎里面携带着腐朽、血腥的味道,朝着周琴的脸猛地打来……然而,周琴闭上惊恐的眼睛,却久久不见那股洞风。
真邪门儿!周琴打了一个冷战,转身就往地面上跑,但当看到随着墓道的下伸,两边相对攀高的墙壁,加上逼仄的空间,周琴突然感觉到一座大山压了过来,脚下一软跌了下去。
“周琴!”
一直站在地面上的汪波见周琴突然瘫软在墓道里,并随着墓道下伸之势滚了下去,娇躯瞬间被墓道上面覆盖的地面投下的阴影所吞噬,当下也跑进了墓道。地面上的其他人听见汪波一喊,又见汪波焦急地跑下墓道后,有几个担心的警察带着日光灯随后追了下去。
离得最远的几个同事却被刚刚赶过来的考古员拉住,问:“你们要干什么!”
警察甲说:“下墓道呀。”
考古员甲说:“不行!墓道昨天刚清理出来,昨天又下了一场大雨,里面还要重新清理一遍,你们这么冒失地下去,会破坏文物的。”
警察甲听他振振有词,又见追下去的同事有三四个,当下就放弃了尾随的念头,不过他却对这位考古人员说了一句话:“哥们儿,不是我打击你,这个墓昨天被人盗了,即便你保住墓道也没有用——盗墓贼打得洞还在院墙外边呢。我估计,里面什么东西都没了。”
考古员甲对于警察甲的话自然不信,嘴里冷笑着说:“你别骗我了,昨夜暴雨,盗墓贼要是能在那种天气下打洞,我就真服了他们。”
警察甲撇撇嘴,考古员甲见他一脸鄙夷的表情,似乎说的是真事儿,撒腿便往后院墙外跑,从后院的断墙出了后院,然后顺时针方向围着后院转了一圈,果然在一片杂草横生的地方,找到了一个直径为一米半的圆洞,黑洞洞地对着阴霾的天空,好像在述说着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