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10月的一天,周琴记得天空下着细蒙蒙的冬雨,整座深圳看去都似乎笼罩在雾气里,马路上却依旧车水马龙。当钟敲响七下后,周琴换掉睡衣,穿上一件紫色的职业套装,在门后壁橱拿出一把雨伞,弯腰换鞋的时候,无意间发现一封从门外塞进来的航空信,拿起来一看,上面的收信落款写着她父亲周敬宏的名字,发信落款却竟是美国纽约大学。据周琴二十几年的记忆,父亲是地地道道的深圳人,一辈子都没有出过国,亲属里也并没有能和这所美国大学扯得上关系的人,那这封信又是怎么回事呢?或许只是骗子的一种手段吧。
周琴把信举起来在阳光下仔细端详,透过光线,可以依稀地看到信封里有光线被遮挡的阴影,正正方方的,似乎是信纸。再看看,也发现不了什么了,想了想,明天就是礼拜六,正好轮到自己休息,顺便回家把信交给爸爸,到时候是真是假就可以清楚了。
周琴把航空信放到梳妆台的抽屉里,端详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这才走出楼洞,撑着伞往住宅区不远的地铁入口走去。雨水很细,落到伞面上几乎听不到声音,只能从伞的边缘看到垂下来的断断续续的水线,周琴索性把伞收了,没有了屏障,细雨纷纷落下,让人心旷神怡。即便这样美好,周琴却发现四周的行人各个都低头匆匆,毫无感受这冬雨特有之意。
突然,一辆摩托车从后边激溅着水花急速驶了过来,周琴躲避不急被带翻在地,跌倒在地,一身崭新的套装湿得不成样子了。周琴从地上爬起来,心里大骂骑摩托车的几代祖宗,拾起雨伞,再找自己的皮包,却发现已经不见了。皮包呢?
当时周琴第一个想法就是,皮包被抢了,而强盗就是骑摩托车的人。周琴啐骂一声,左右环顾,在确定方向后,全身湿淋淋地走到路口,找到值勤的警察报了案。警察通过对讲机向指挥中心报告。十分钟后,指挥中心传回消息,一位路人在街边拾到一个红色皮包,已经递交到了所在区的派出所。
周琴在区派出所领回皮包的时候,里面的手机和几百块现金,以及银行卡和身份证都不见了,可以说是损失惨重。再看时间,已经过了上班打卡时间,更何况自己这样狼狈也不能再去上班了。周琴用派出所的电话给公司的值班经理把事情说明,顺便把明天的假给换到了今天。挂掉电话后,回家换了套衣服,拿着存折和身份证复印件与刚在派出所开的身份证丢失证明到银行办理了挂失,又取了点钱。
经过这一番忙活,周琴从银行出来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这时候雨已经停了,天渐渐有放晴的迹象。既然已经请了假,她决定还是先回父母家避避晦气。
周琴的父母住在离深圳不远的乡下,依山傍水也算是个风景秀丽的地方。吃过晚饭,一家人坐在一起闲聊,周琴突然想起自己那里还有爸爸的一封航空信,但来得匆忙给忘记了。
周琴问:“爸,今天我收到一封你的信。”
周敬宏点燃旱烟,吸了一口,问:“谁来的?”
周琴想想,回答:“美国纽约大学。”
“美国纽约大学?”
周敬宏皱着眉,把旱烟屁股放在嘴里,啪叽啪叽地吸起来,沉吟了一会儿,最终摇摇头说:“不知道,可能是同名的人吧。”
周琴一想也是,但地址怎么会弄错呢?
“爸,你再想想,我的意思是说,你有没有考过什么托福之类的考试?”
周琴的妈妈从里屋里出来,笑笑:“你爸都多大了还考托福,他可能连托福是什么都不知道。好啦,现在骗子多,你自己在外边小心点,有困难的时候给家打电话。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赶紧休息吧。”
周琴站起来,往里边走,回头看了看还在抽烟的爸爸,突然,周敬宏在她转身的时候说:“你下次回来把信带来吧,我想看看里面写的是什么。”说完,周敬宏磕灭旱烟,转身进了另一间屋子。
周琴狐疑地看着爸爸的背影,但转念一想,也是,如果有她一封航空信,虽然自己与发信人毫无关系,但好奇心也会促使自己把它撕开来一看的。这样想来,心里的狐疑尽散,她对着爸爸的背影做了个鬼脸,安心地回屋睡觉了。
第二天,周琴起得很早,步行到汽车站坐车返回深圳市区,又在下车的地方买了早点和咖啡,简单充饥,然后倒地铁和公车来到公司。
昨天周琴因为被抢劫的事情把假给调换了,在今天下班后,她又要返回老家陪父母过周末。原本加上明天她可以休息两天,也不用像今天这样起个大早往返于老家和深圳之间。人就是这样,迫于生活的压迫,劳累只是一种奢侈的表现。
一天在忙碌中很快就度过了,周琴简单地收拾一下,先回到她的住所,她要把那封航空信拿给爸爸看。只是,当她打开房门的时候,却被里面的景象惊呆了——屋子里所有的物品衣服被扔得满地都是,乱七八糟,简直就像被人刚刚洗劫一样。
家里招小偷了!
周琴迅速地查阅贵重物品,确实少了不少。她下意识地想到,就在自己昨天被抢皮包后,强盗可能已经复制了皮包里的钥匙。从跟踪她下楼,到抢包,到复制钥匙,到进屋洗劫,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盗窃,幸好昨天她没在家睡,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呢。周琴感到一阵阵的寒意从后领蹿出,她马上用座机报了案,警察嘱咐她要保持现场,几分钟后就会赶到。
就在电话挂掉的一瞬间,周琴突然听到房门传来巨大的响声,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了一下,她条件反射地大声问了一句:“谁?!”
再听,就没有了声音。
周琴提心吊胆地轻声走到门后,侧耳听了听,又在猫眼里往外张望,没有什么发现,她松了口气往回走,那巨大的响声却又传来,几乎震破周琴的耳膜,似乎门板也突兀了一下。周琴大着胆子,旋风般地转身拉门,门外却空无一物。
“谁?”
走廊里很寂静,周琴的声音似乎在回荡。突然,走廊的拐角传来嗒嗒的声音,好像盲人用竹竿探路敲击地面的声音。周琴小心翼翼地寻着声音走去,在拐角的地方深深吸了口气,猛地蹿出去,大喊一声:“不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