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封阵亡通知书 上一章     回书目   下一节   

第三部分
第十五章(1)
作者 : 朱昭宾等
  第十五章

  1

  街道上,曹立有一脸冰霜慢慢地走着。舒放悄声和敬先贵说话。

  舒放:“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去找啊,干脆分头找,就在这前街小学里,挨家挨户询问,既然他曾经在这里当过教师,就能留下蛛丝马迹。”

  敬先贵:“你说这事也怪啊,司马校长肯定知道梁婷跟写信人的事,可他怎么吞吞吐吐地不说实话呢?”

  舒放:“哦,也许那个写信的男人现在背叛了他和梁婷的爱情,不敢出头露面了?”

  敬先贵:“对了,是不是那个司马校长就是写信的男人……不对不对,信里说什么司马要当主婚人呢。”

  街对面的邮局,大门口立着一个硕大的绿色邮筒。曹立有突然站下,望着邮局。

  舒放:“曹大爷,怎么了,你要寄信?”

  曹立有不吭声,盯着前面的邮筒瞪大了眼睛,他看见战壕里,一身军装的梁婷满脸通红地拿着向前方寄给她的信,躲到一边……

  “向前方!向前方!”曹立有嘴里不断地念叨着。突然,曹立有转身就跑。敬先贵愣住了,急忙喊:“老曹……你要干什么!”舒放和敬先贵急忙跟上曹立有。

  

  四合院里,司马北斗静静地躺在躺椅上。曹立有和敬先贵、舒放站在他面前。

  曹立有:“他叫向前方。”

  司马北斗缓缓直起身子,环视大家:“是的,是向前方给你们写的信。”

  敬先贵:“老校长,那你怎么不愿意告诉我们实话呢?”

  司马北斗:“你们来给梁婷送阵亡通知书,他知道。向前方给你们报社写信的事,我知道。”

  曹立有:“老校长,先不说向前方怎样,我想最重要的是通过他,把这封通知书送给梁婷,再怎么说,他们都是就要举行婚礼的人。”

  舒放:“向前方爱过梁婷,他就要对她负责。”

  司马北斗突然长叹一口气,说:“你们不该来啊!”

  敬先贵一脸疑惑:“为什么?”

  司马北斗:“向前方给你们报社写信的事,我知道,你们来给梁婷送阵亡通知书,他知道。可是,他告诉我,他不能见你们。”

  曹立有、敬先贵和舒放几乎同时地说:“为什么?”

  

  街道上,绿树掩映,司马北斗带着曹立有他们走进了前街小学的大门。司马北斗朝操场那边指指,远处,是一排典型的古典房屋。屋前,曹立有透过窗户向屋里望,显然,这里时常有人来整理,虽然墙上的喜字已经完全变色,但牢牢地粘贴着。就是吊着的花球也完好着,却看不出原来的色彩。所有的家具、床铺、用具干干净净。

  曹立有默默地望着屋里的一切。

  舒放好奇地问:“这排破旧的屋子,竟然在现代化的都市里没有被拆迁,简直是奇迹。”

  司马北斗:“这是具有古典风格的建筑,有点保存价值。再说,它们的产权属于向前方。”

  曹立有:“产权?”

  司马北斗轻轻地讲述着当年的那段日子……

  

  早期的前街小学,简陋的操场上,校长和几个老师正在谈话,向前方站在大家身后,忧郁地望着司马。

  司马北斗:“……战争让国家和人民贫穷,我为鱼肉,人或为刀俎,我们实在难以为继,也没有条件付你们工资了,只有请各位另谋高就……我们……就散了吧。”司马低着头转身走去,步履踉跄。聚在一起的老师们没有人说话,渐渐地散去。

  向前方呆站着,良久,才转身走去。

  小屋里,贴着的喜字有些褪色,墙上的照片有一张卷了角。向前方走过去,小心地把照片重新粘好。向前方望着梁婷的照片,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

  “梁婷,婷啊,你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你当了兵,我是个男人却留在家里。这件事儿我找不到你,不能和你商量了,我把祖上留下的房子卖了,把学校的这排房子买下,因为,这里面留着你的气息,你的身影。等你凯旋,我们还在这屋里举行婚礼,让全校的师生都参加。我不会离开这儿的,我得等你,永远等着你!”

  ……

  

  旧屋前,舒放问司马:“老校长,你说那个向前方会常常来这里吗?”司马摇摇头。

  敬先贵:“要是他这几天能来,在这小屋里遇到,我们就可以亲手把梁婷的阵亡通知书交给他。”

  司马北斗:“说不准的,也许一年半载来那么一趟,象征性地纪念一下。五十多年过去了,等待只是一个美好的传说了。”

  曹立有肯定地说:“不,今天他一定来。”

  司马疑惑地看着他,舒放问:“曹大爷,你怎么这么肯定?”

  曹立有:“今天——是我的战友梁婷的生日,她的阵亡通知书上写着。”

  司马劝道:“你们还是不要打搅他吧,考虑考虑他的感受……”

  曹立有:“你为什么不考虑梁婷的感受呢!”

  司马北斗脱口而出:“可梁婷已经……死了。”

  曹立有:“不!她还活着。她活在我们战友的心里,她的灵魂活着,她还在寻找回家的路,这个家,应该在这里。”

  司马北斗:“可是,难道你们……那好吧,既然你们执意要亲手把阵亡通知书交给向前方,你们可以在这里等他——不过他是不会来的。”

  司马北斗:“三十年前,他就在烈士陵园给梁婷买了块墓地,他把自己的名字和梁婷并排刻在一起,只是向前方的名字涂上了红色。红色表示未亡人。你说,他没把梁婷放在心里吗?”

  舒放愤愤地说:“那向前方为什么写了信来,却又不见我们?”

  敬先贵:“他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啊?”

  舒放:“这起码说明,向前方是个背信弃义的人!”

  司马北斗沉吟了一会儿:“你们真的不想知道,向前方现在在哪里?他有没有成立新的家庭?”

  舒放:“什么?!司马校长是说,向前方已经不再等梁婷了?”

  敬先贵:“向前方结婚了?这个不守信用的家伙。”

  司马北斗:“你不能这样说。他等了二十多年,二十个三百六十五日啊,梁婷杳无音信,甚至她所在部队的番号都取消了。向前方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他有权利成立自己的家庭。”

  曹立有:“老校长,你是好人哪。我明白,你不想让这封阵亡通知书打破向前方家庭的安静,不想重新撕裂向前方心里头的伤口。你说得对,谁也不能剥夺向前方重新组织家庭的权利,可是他也没有忘记神圣诺言的权利。我说的这个权利,不是非要求他等一辈子,我是说,他应该向男人一样勇敢地站出来,接受梁婷的阵亡通知书,让梁婷的灵魂安息。”

  舒放:“司马校长,向前方真的有了自己的家庭?”

  司马北斗:“是的,他有了家,有了几个孩子,他过得很幸福。”

  曹立有想想:“老校长,那……我们还是去梁婷墓地吧。”

  

  2

  这时的向前方在整理花园,细心地培土、浇水。花丛中开着几束淡蓝色的花朵。累了,他在这淡蓝色花前蹲下来,凝视着。良久,他轻轻地自语:“勿忘我……”

  

  安静的湖边,长堤两边杨柳依依,湖里的荷花优雅地点缀在其间。梁婷挽着向前方,在堤岸上漫步。

  向前方:“婷,司马校长提醒我,现在局势很危险,让我们注意些。你常常去参加游行集会,这很危险。”

  梁婷:“前方,我不但要参加集会游行,我还想去当兵,当解放军。”

  向前方:“当解放军?你不怕打仗吗?”

  梁婷:“怕什么,年轻人一腔热血,不用牺牲精神挽救国家危亡,还能做什么!”

  向前方:“我可以教书,教育学生们,而你可以学医,学好本领,这也是报效国家啊!”

  梁婷:“全中国已经放不下一张安静的书桌了,对于蒋介石的一意孤行,我们只有用斗争来唤醒同胞们,团结一致,反对内战。”

  向前方:“唉,我不会革命大道理,说服不了你,但我想劝告我的婷婷,为了我们的将来,你一定要注意保护自己。”

  梁婷:“放心吧前方,不会有危险的。”

  路旁盛开着满眼的鲜花,梁婷柔声地说:“前方,你看,看那朵花。”

  向前方调侃她:“啊,革命者也喜欢小情调啊!”

  梁婷:“但凡人间美好的东西,我都喜欢。革命,就是要让被战火毁坏的东西美好起来。”

  梁婷:“前方,假如我有一天去了,你会忘记我吗?”

  向前方深情地看着她:“不会,永远不会,我的心里永远刻着你!”

  ……

  
花山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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