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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里店村委会里,曹立有、敬先贵、舒放和一些乡亲们坐在一起。一位年轻人起身:“各位领导,这个这个,我是八里店的村委会主任吕洋,今年才选举出来的。如果从第一任村长算起,这个这个,我是第十一任了。我上任的时候,上届村主任向我交代,一定要保护好村头的那个石碑,咱八里店最值得自豪的英雄吕风之的纪念碑,他是咱们的村魂。”
舒放兴奋地说:“村魂,好,非常好的理念词哈!”
曹立有:“村魂?一个村庄几千号人精神领袖,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
敬先贵:“是的,多少年来,他们就把吕风之当成英雄,学习的榜样了。”
吕洋:“我想,还是请我们的老村长吕风强,这个这个,把当初为什么坚决给吕风之立碑的情况,向各位领导汇报一下。”吕洋指着一位大约七十岁上下的老人。
曹立有急忙摆摆手:“可不能这样说,我和敬先贵都是老战士,舒放姑娘是报社记者,我们都不是领导,是来给吕风之送达阵亡通知书的。”
吕风强:“咳咳,我跟吕风之是一辈的,叔伯兄弟,要不是媳妇绊腿,那年我也和风之一块参军了。”一个和吕风强年纪差不多的老人点着拐杖喊:“是你舍不得媳妇的热被窝吧?”大家笑起来。
吕风强:“狗剩,你娘那脚,别打岔……他参军没几年,就听说提了连长了,前面锅岔庄的蔡炳臣是他的姐夫,投奔他当了伙夫头儿。风之打仗勇敢,国民党兵都怕他。风之敢单枪匹马独闯敌营,乱军之中取上将之头如探囊取物……”叫狗剩的老人又插话:“喂,你胡扯个啥哩,你说的那个是张飞张翼德。”
吕风强:“咱风之比张翼德厉害,你狗剩知道个啥。反正他常常立功,一立功就往家里寄信,还把立功喜报送回来。嘿嘿,一到风之来了信,俺八里店差不多全村人都到他家去看,侯素琴……噢,侯素琴就是吕风之屋里的。”吕洋忍不住插嘴:“风强爷,你说‘屋里的’人家城里人听不懂。”
曹立有笑了:“听得懂,‘屋里的’就是妻子、爱人、老婆呗!”
“对,风之的爱人侯素琴就在院子里摆上桌子凳子,拿出花生、红枣,倒上茶水,迎着乡亲们——”吕风强坐在凳子上,对当年的情景娓娓道来……
吕风之家的院子里,墙头上长满了青藤,小孩子趴在墙头,八里店的老老少少聚集在院子里,满满当当,热热闹闹。桌子上堆着花生、红枣、瓜子。二十一岁的侯素琴朴实美丽,热情大方,她满面笑容地跟大家打招呼,让老人坐下,给孩子们塞花生红枣。她的身边跟着一个三岁左右的男孩子,睁着水灵灵的大眼睛望着大家。
侯素琴:“大叔大爷,大娘大婶,快坐下,坐下。没啥好吃的,大家随便尝尝花生红枣,都是咱家地里出的,树上结的。”
吕风强走过来,拿出信和立功喜报,他站在石磨上,清清嗓子。侯素琴拉拉他的衣角:“风强村长,咱不显摆了好不好?”
吕风强:“这可是咱八里店全村人的光荣。”
吕风强:“乡亲们……咳咳……”
年轻时的狗剩:“村长,你那阴沟该清清啦!”众人大笑。
吕风强指着狗剩:“狗剩,你娘那脚!别打岔。吕风之又立功了,这是咱八里店的光荣,现在,我来宣读立功喜报,放炮!”
院子外面鞭炮劈劈啪啪地炸响。墙头上的孩子纷纷跑过去拾没炸的鞭炮。
吕风强继续宣读立功喜报,几个姑娘给侯素琴戴上大红花,也给她儿子老虎戴了朵小红花。侯素琴抱起儿子:“老虎,听见了吗?你爹又立了功,你长大了要向你爹学习,当个英雄。”老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八里店,村里到处贴着红红绿绿的标语,写着“反匪反特,严厉镇压反革命!”“决不让坏分子漏网!”“揭发有功,包庇有罪!”……
村里人行色匆匆,相互见面低头而过。几个干部模样的人走进村子,迎面碰见吕风强。吕风强打招呼:“哎呀,是刘干事,有事啊?”
刘干事:“吕村长,就是找你呢。走,带我们去见侯素琴。”
吕风强疑惑地说:“你们找她?啥事啊?”
刘干事:“走吧,找到她你就知道了。”
侯素琴坐在刘干事对面,老虎在做作业,他个头长高了。刘干事脸挂冰霜:“吕风之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下落?”
侯素琴:“我还要问你们呢,他是为革命去参军打仗,到现在没回来,政府咋没个说法?”
刘干事:“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
吕风强觉得苗头不对:“刘干事,吕风之每次寄回立功喜报,咱这十乡八里哪个不知道?”
刘干事:“吕村长,我们这是遵照县委指示清查吕风之的问题,你不要扰乱我们的工作。侯素琴你说,吕风之从部队脱逃之后,回过家没有?”侯素琴忽地站起:“你们……说啥,脱逃?你们污蔑俺丈夫是逃兵?”
刘干事:“坐下,你想干什么?说他是逃兵亏了他了?中国解放都六年了,吕风之没有任何消息,他要是阵亡了,或者受伤了,部队会有通知书过来,你有吗?”侯素琴顿了一下,张张嘴,没说出话。
刘干事:“你老实交代,吕风之偷着回来过没有,跟你是怎么联系的,现在隐藏在什么地方……”
侯素琴突然扑过去抓住刘干事的衣服,激愤地说:“我还要找你们要人呢!六年了,六年里老虎他爹没有人影,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下地干活,烧锅做饭,缝缝洗洗,我天天盼着他爹回来,你还要我交代他在哪里,你的心被狗吃了是不是!”
刘干事拼命挣扎,恼羞成怒:“好,侯素琴,你跟政府对抗,敢殴打革命干部,我现在带你去乡里,先关起来再审问,看你交代不交代!”老虎扑到侯素琴怀里:“娘,我害怕。”
侯素琴打了老虎一巴掌:“老虎,你给我站直了,你爹望着枪子儿打过来眼皮都不眨,你咋这个熊样!”老虎忍着哭,愤愤地望着刘干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