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飞佩服道:“高,实在是高,挖地三尺,也得搜索出来。”
舒放:“全国战地医院太多了,搜索时候还是加上二纵,或者苏皖地区。”
甘蕾蕾:“加渡江战役也能缩小搜索范围。”
曹立有:“好办法,到底是年轻人,脑子灵活啊,你这一下子给我解开了心里头的疙瘩。”
敬先贵:“老曹,那咱俩干什么呢?”
曹立有高兴地说:“咱们去图书馆,查查那本《星火燎原》。”
敬先贵:“对,《星火燎原》里可有好多回忆渡江战役的文章哩。”
曹立有兴奋地说:“小杨,走,你带我跟老敬去图书馆!”
4
旅馆门口,一辆人力三轮车停下,一个年轻姑娘搀扶着单学俭慢慢地走进旅馆。曹立有屋里挤得满满当当,大家在七嘴八舌地说话。白天明拍拍手上的一张纸:“我们找到一篇关于纵队医院的回忆文章。瞧,我都打印下来了。”
曹立有:“真的?那你们立了一大功。快说说,有什么线索。”
白天明:“写文章的是位当时二纵的一位连长,他说渡江战役的时候,他送受重伤的团长到纵队医院,逼着医生先给他团长治伤,还拿枪抵住人家的太阳穴……”
舒放:“别说那没用的,他说医院在什么地方了没有?”白天明看看那张纸:“他第二天一早就赶回了部队,没说医院所在地的名字。”
曹立有着急地说:“这不白说吗?”
“别忙,这里说到了——”白天明读着复印的资料,“他扶着担架飞速跑进医院大门的时候,抬头望了一眼,发现这是座大教堂……”
杨阳:“啊,大教堂?我在地方志上看到过,好像在我们灵水市管辖的寿和县,还是英国人建的呢!”
房门被推开,姑娘扶着单学俭站在门口。曹立有急忙走过去:“老单,你……怎么来了?”
单学俭:“人老了,啥事想得慢。回到家我坐在那里仔细回忆,到底想起来了,我来到战地医院没几天,原来的肖院长调走了,调到纵队医院。嘿,一块儿战斗的老家伙剩下的不多了,前些日子他打听到我没去见马克思,还给我打电话问候呢。”
曹立有、敬先贵几乎同时发问:“肖院长现在在哪里?”
单学俭:“唉,出去五十年了,上个月才回来,解甲归田,不走了。”
舒放着急地说:“单老,曹大爷问你肖院长现在在哪儿?”
单学俭:“哦,在寿和县。”
5
寿和县城,古老而巍峨的城门前车来车往。
肖院长家刚刚装修好,新漆的墙上是一些肖院长年轻时的戎装照片,而最显眼的还是一副锈迹斑斑的听诊器,被包着塑料纸挂在墙上。已经七十高龄的肖院长看上去虽然瘦小,却很精神,他带着曹立有、敬先贵、舒放挨个看墙上的照片,杨阳举着照相机,忙着抓拍。
一张放大得有些模糊的照片,上面是年轻的肖院长站在一座教堂前,教堂的门额上贴着大大的红十字,肖院长指着照片:“这就是你们要找的纵队医院,原来是英国人盖的教堂,咱们把做弥撒的大厅改成了隔开的病房,那个叫做忏悔室的改做了手术室。前面是三座尖塔,塔顶的十字架听说还是镀金的呢。大门上面净是雕塑,比例非常适中,雕得很是细腻。我从灵水战地医院调到这里,先在门口照了这张照片。唉,一转眼五十多年了,老了。1950年我就离开了寿和县,直到上个月,我才回到这里,打算叶落归根了。”
曹立有:“听说我的战友豆子忠是你给做的手术?”
肖院长:“是的,这个名字我记得很清楚,因为那个战士很坚强,我告诉他要截肢,他闭着眼想了一会儿,就说了一句话——只要能活着回去见翠翠,截吧。翠翠大概是他的未婚妻吧?在灵水截完肢,为了防止感染就把他送到了这里。没几天我也调来了。我说他坚强,不但是他没有悲观,没有泄气,积极配合我们的治疗,而且还给其他伤员打气,劝大家好好养伤,争取早日返回前线。他夹着一把二胡,拄着双拐,艰难地走到别的病房里,给那些心情不好的伤员拉二胡听。拉着拉着,他还跟着唱,唱得大家乐呵呵的。那阵子,全院的伤员医生都喜欢见到他。”
舒放急切地说:“那他后来去了哪儿?”
肖院长在沙发上坐下,想抽烟,可发抖的手总也点不着火。杨阳拿过打火机,给他点上。大家都紧张地望着肖院长。
肖院长:“没了,都没了。”
曹立有:“肖院长,你说什么,什么没了?”
肖院长:“都没了,医院、伤员、医生……”
敬先贵:“怎么回事?肖院长,你慢慢说。”
肖院长:“那天我去二纵总指挥部开会,正在开会的时候有人紧急报告,说纵队医院被敌人发现了,敌机突然袭击,轮番轰炸,一个好好的教堂被夷为平地,所有的人都没了,所有的伤员资料都没了,一切都化为乌有……”肖院长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低头抽泣。
曹立有突然一低头,跑出屋子,踉踉跄跄地走到院子里,突然瘫坐在地上,白天明和郑飞急忙扶住他。曹立有仰天长啸:“豆子忠,你这个臭小子,你把我们骗到这里,你还是……还是牺牲了,你……你命苦啊!”曹立有掏出豆子忠的阵亡通知书,颤抖着双手捧着,“我给你送通知书来了,可你的尸骨在哪里?难道你成了无名烈士吗?你让我们这些活着的战友,脸面往哪儿放啊!”
舒放突然一愣:“等等,无名烈士?我好像在网上看到,这里有一座无名烈士墓,安葬着红军、新四军还有解放军的五百多名没有留下姓名的指战员。”
杨阳想想:“是的,是有一座无名烈士墓,两年前,我们报纸还做过报道。”
白天明:“我想,纵队医院在空袭中牺牲的人员应该都葬在那里。”
郑飞:“没错,刚才肖院长说了,所有的人都没有了资料,原来都有名有姓,牺牲的时候都成了无名烈士了。”
敬先贵一把拉住杨阳:“小杨,无名烈士墓在哪儿?”
荒野外,远处连绵的山脉隐隐约约。雾气飘飘荡荡,游移不定,笼罩在无数坟墓上。这些坟墓是那种馒头样的,坟头上放着一个倒置的圆锥形土块。和民间坟墓不同的是,这些坟墓排列得整整齐齐,方方正正。又大又红的落日悬在西边地平线上,晚霞给无数英烈的最后归宿处镀上了一层金色。
墓群前,立着一尊高塔,两边是青松翠柏,塔前,放着几个陈旧的花圈。塔上的字闪着金光:无名烈士之墓。
所有人都望着墓群,他们完完全全被震撼了。
舒放和甘蕾蕾把带来的黄表纸花放在一起,曹立有点燃了,燃烧的纸灰立即飞扬起来。曹立有和大家肃立,默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