旺梅疑惑地看着曹立有的脸,走过去拉开大包:“找这么多,还都是多少年舍不得穿的好衣服……都带着?”
曹立有心虚地道:“都……带着。”
旺梅:“哄谁呢?是打算拿出去卖吧?行啊,你卖吧,等到把我也卖了,你就安心了。”
曹立有:“旺梅,别傻啊,我哪里舍得卖你……哈哈,就是卖谁要啊!”
旺梅推开曹立有,嗔怒地道:“去你的,既然你这样了,可别怪我心狠。”曹立有莫名其妙:“旺梅,你说什么?”
旺梅掏出一把钱,递给曹立有:“给,你的工作经费。”
曹立有接过钱:“这……从哪儿弄的?”
旺梅:“我把戒指卖了。”
曹立有:“你……”
旺梅:“回头我再买,买的比这破戒指还好。”
曹立有:“旺梅,你……那是攒了一年才买下的。”
旺梅:“说啥呢,当年你把我从火里背出来,救我一条命,不比戒指值钱?”
“你一睁开眼,我就忘了身上的烧伤,心里想,天哪,世界上还有这样好看的眼睛,我就看着,看着,它真亮……”曹立有手里捏着旺梅卖戒指换来的钱,抱起旺梅,“过了这些日子就好了,等我那些苦命的战友都回家,我们好好过日子,过安安稳稳的日子。我就这些值钱的东西了,等回头我还买,买的比这些破衣服还好。”
曹立有松开旺梅,走到窗户前,推开窗户伤感地说:“锁柱兄弟啊,我没把旺梅照顾好,你看,都到了卖家什过日子的地步了。唉,你骂我吧,等我到阴间见你的时候,你就狠狠打我吧,我对不起你啊!”
旺梅推开曹立有:“不是,不是的,锁柱,多少年来,老曹都把我照顾得很好,我生活得很开心。这回,你得原谅他,他做的事,都是为了战友能回归灵位,你别怪他,这没什么,我什么都心甘情愿。他要是不把阵亡通知书送到战友家里,他心会碎的。东西去了,还能买回来,心要是碎了,那就永远也合不拢了。”
3
这天,敬先贵走到曹立有家门口,想了想,还是举手敲门。曹立有打开门,敬先贵走进来,似乎感觉出气氛不对,看看曹立有,又看看旺梅。曹立有不客气地道:“看什么看,跟间谍差不多了。”
敬先贵:“不对,你欺负老妹子了。”敬先贵走到旺梅面前:“你说,曹立有是不是欺负你了?跟我说,我替你出气。”
旺梅擦擦眼角,挤出笑容:“没有,他怎么会欺负我呢?”
曹立有:“你这家伙,进门就挑拨是非,明天我就去你家,见老魏我就说,你小子当年在渡江战役的时候跟一个大姑娘搞上了,还有了孩子,如今死命缠着跟我去送通知书,其实是寻找自己留下的孽种呢!”
敬先贵大呼:“冤枉啊,我比那窦娥还冤!”
旺梅忍不住,扑哧笑了:“你们哥俩,没个正行。我给你们倒茶去啊。”
曹立有拉住旺梅:“你拼几个菜来,我跟老敬喝两杯。”旺梅点点头,进厨房去了。
敬先贵:“老曹,你说下一步是去……黄明县?”
曹立有:“是啊,我的连长和老炊事班长都在那里,这一下,我就可以找到两个战友的家。”
敬先贵:“什么时候出发?”
曹立有想想:“后天,后天一早就开拔……哎,你打电话,打给舒放那丫头,让她到我这里来,咱们一块儿商量怎么行动。”
敬先贵:“哈,行了,这回甩不掉我了……”
曹立有:“废话,快打。”
晚上,曹立有家的客厅里颇有些热闹,桌上摆着几样可口的菜,一瓶酒已经下去大半瓶了。舒放夹着菜,问曹立有:“曹大爷,你说的这个蔡炳臣也是你的战友?”
曹立有:“那是,人家可是老革命了。我进部队的时候,他是个好兵,后来在一次战斗中负了伤,说要退下来,可是他坚持要待在部队,人家可从来没有一句怨言,整天乐呵呵的,一天三顿饭,变着花样让大家吃好。我记得最清楚的是他的焦锅巴,做得又脆又香,大家都想吃,可是蔡炳臣把焦锅巴当奖品,谁战场上立了功,谁训练勇敢,吃饭的时候他就端给谁。那个香,那个脆,馋得旁边的战士直流口水。”
舒放笑道:“那你吃过吗?”
曹立有得意地道:“嘿,不但吃,而且我吃得最多。没事的时候,蔡炳臣就把我拉到一边,偷偷端出一碗焦锅巴给我,他抽着旱烟袋,笑眯眯地看着我吃。”
敬先贵:“你就吹吧,反正也没人证明。”
曹立有:“你知道什么,我打仗敢冲,训练敢拼,蔡炳臣最喜欢我。不是吹,咱年轻的时候长得帅,那是一表人才啊。蔡炳臣指着我说,你小子跟我没缘分,我他娘的只有两个儿子,我要是有一个闺女,你就是我的女婿了!”
舒放:“那曹大爷还是资深帅哥呢!”
旺梅端着菜走过来,将菜盘子放在桌上:“后悔了吧?要是蔡炳臣有个闺女多好,炊事班长的闺女做菜肯定比我做的好吃。”
舒放嘴甜:“大妈,哪能呢,你年轻的时候多美啊!”
敬先贵:“这我信。”
曹立有:“这个蔡炳臣,一跟我讲起过去的事就泪流满面。别看他平日里嘻嘻哈哈的,其实他苦啊。他为什么参的军?说起来老天都得落泪啊!”
曹立有喝了一杯酒,舒放拿出笔,掀开本子。
曹立有:“舒放,你要是出书,这版权是我的。”
舒放:“那当然,书的扉页上还得写上:献给曹立有所有的战友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