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放正在宾馆房间打电话,白天明气喘吁吁地从训练场跑过来。
舒放:“今天算是圆满结束田壮的悲壮人生戏剧,确切地说,应该是他妹妹田青的新生活开始了,祝愿她以后能开心。”
白天明:“你对他们的情感升级了,我看快成战友了。”
舒放:“今天田青都把我当曹大爷的亲女儿了。”
白天明:“祝贺你,又认了个爸爸。”
舒放:“还没呢,我真缺个革命的爸爸。对了,你今天的训练怎么样,撑得了吗?”
白天明:“小菜一碟。苦不苦,想想长征两万五。再有两个月我们就得去接受最后测试,到时候不行就得淘汰回来,我可不能丢那个人。”
舒放:“你……真的要坚持到底啊?”
白天明:“半途而废不是白天明的性格。”
舒放:“这其实是你男人的自负而已。”
白天明:“就一年,很快的。”
舒放:“一年?一年之后你会回来吗?再说,这一年,你知道一年的时间会改变什么?”
白天明:“你知道这个机会对我有多重要吗?”
舒放:“可是……你想过吗,一年之后我们会怎样,维和行动不和平,去的地方都是战场,你会不会牺牲?你要是牺牲了怎么办?”
白天明:“现代战争是拼现代化装备,拼电子对抗,哪儿就容易牺牲了?等你跟着老战士送完通知书,我想你就会理解我了。”舒放合上手机,呆呆地坐着。
墓地,田青坐在田壮的坟墓前,她的面前堆着纸做的各样家具,她一样一样地把家具摆在坟前,舒放默默地站在旁边陪着。
田青:“哥呀,看,这都是你给我打的家具,齐了,吃饭的桌子,睡觉的大床,盛衣服被褥的柜子,还有椅子呢。你回来了再也不走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曹立有、敬先贵走过来,站在田青身后。田青站起,缓缓转回身,看见曹立有说:“老曹,你的女儿真好,她带我去医院看病了,我哪里有病啊,我没病。”
舒放小声地道:“曹大爷……嘿嘿,按老太太说的,我是你闺女了。”
曹立有:“我哪有这么好的福气。”
舒放:“医生说她的确受过很大的刺激,明显有精神分裂症状,但在平和的环境里,她不会复发。”
曹立有点点头,转向田青:“那份阵亡通知书呢?县上来领导了,有了这份阵亡通知书,你就是烈士家属,能够享受优厚的待遇。”
田青指指坟前的一小堆灰烬:“我烧了。”曹立有大惊:“哎呀,你怎么烧了?”
田青:“那是我哥的东西,我不烧给他给谁呀?他的东西,他得带着,他都等了这么多年了。”
曹立有犯难地道:“你怎么就烧了呢!”
敬先贵:“还要凭着它追认烈士,申请补助呢。”
田青转身走出人群,絮絮叨叨地边说边走:“烈士?还补助?嘿嘿,把我的亲哥哥补助回来了,我心里就舒坦了,我啥都不要,真的,俺兄妹俩守着过下去,啥都不要。”
几天后,曹立有从西县政府大楼里走出来,高兴地笑着。他手里拿着一纸证明,敬先贵和舒放围上去看。敬先贵:“伙计,这儿的事行了,田壮在天之灵也会安心的。我看,咱们是不是回家休息两天,是机器也该抹点油了。”
舒放:“是啊,你们年纪都大了,凡事要一张一弛,回去休整几天吧。”曹立有哈哈一笑:“更重要的是,我已经弹尽粮绝,得回去补充军需了!”
7
卧室里,曹立有正俯卧在床上,旺梅拿起玻璃的火罐,点燃酒精棉球在罐子里烧烧,迅速按在曹立有背上:“也不想想自己多大的岁数,拼着命地满世界跑。搁着年轻人这样干他也受不了。”指指曹立有的头,“这个,那年受伤留下的,跑进我家门的那会儿,还血淋淋地吓人呢。我给你洗,给你包扎,给你换药……”
“是啊……”
那年,曹立有跌跌撞撞地跑进村里,后边传来枪声和喊声。曹立有跑到一座房子前,再也跑不动,倒在门口。旺梅一开门,看到门口浑身血迹的人,吓了一跳,正想关门,听到了枪声和喊声,她急忙扶起曹立有,费力地拖到屋里,关上门。
旺梅细心地脱下曹立有的军装,端过来一盆热水,伸手试试水温,拿毛巾蘸水一点一点擦拭。擦到伤口,曹立有浑身一颤,旺梅急忙停下,更加小心地擦拭。最后,旺梅用崭新的白布为曹立有包扎好。
第二天,旺梅端着饭碗,细心地给躺在床上的男人喂饭。男人手臂上扎着绷带,那是年轻时的曹立有。曹立有痛苦地摇摇头,旺梅放下碗,拿起毛巾为曹立有擦去额上的汗水。门外,刘锁柱的父亲拍门:“旺梅,该下地干活了。”旺梅应声:“爹,我今儿不能去了,头疼啊。”
刘锁柱的父亲摇摇头,不高兴地转身走去。
旺梅走回屋,把绷带晾起来。曹立有还在昏迷中,但嘴唇微微一动。旺梅端过水,用汤勺一口一口地喂他,在曹立有耳边轻轻说话:“你心里难受是吧?身上疼吗?别动,俺会唱山歌,俺唱歌给你听,听了,你就忘记疼了。”
旺梅小声地唱歌:
山沟里的云彩天上跑,
山沟里穷人好唱歌……
哥哥你来拨琴弦,
妹妹唱到月牙落……
曹立有慢慢睁开眼睛,旺梅秀丽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他惊讶地想起身,旺梅按住了他。几天后,旺梅扶着伤愈的曹立有到村头,曹立有说:“谢谢你,旺梅同志。”
旺梅:“谢俺干啥,俺的命还是你救出来的呢。”
“再见!”曹立有跟旺梅道别,消失在暗夜里。
……
旺梅轻轻地为曹立有捶背,曹立有道:“你说怪不怪,这些天腰背疼得夜里睡不着,白天又怕老敬那家伙看出来我有毛病,絮絮叨叨地劝我回家,就硬撑着跑路。可是回到家,你的手一摸,嘿,立马就不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