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看到烈士的家人，可那些烈士呢？就白白地牺牲了吗？你根本就不理解，其实他们的亲人几十年来就等着这封通知书呢，他们活得艰难啊，周围人们对他们多年没消息的亲人种种猜疑，可能还有对他们不公正的待遇，甚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们都没办法知道死去的亲人是光荣的烈士呢，还是耻辱的逃兵，在这样的心理负担下，你以为他们就活得心安理得吗？我是军人，我明白曹立有他们的最后愿望，他们不希望当年一块儿用鲜血和生命打江山的战友，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曹立有如果不去做这件事情，那这些人就真的永远消失了，这是我们整个民族的耻辱你懂吗？”
舒放扔下叉子，桌上的盘子叮叮当当一阵响亮，惹得周围的人朝这边看，舒放气愤地道：“白天明，我告诉你，我不允许你对我指手画脚，凭什么啊！”
“好，我不说了，其实很多道理你比我明白。我想只有一条你得信服，因为你答应了人家，你就得做下去，不管有什么理由。”舒放说不出话来，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菜肴。
第二天，舒放在卧铺车厢的休息椅上坐着，她想起昨晚白天明跟她说的一句话：我们不应该是躺在鲜花里的一代。
舒放闭上眼，笑了。
3
江城民政局，郑守志端过一杯茶，放到魏捷面前，魏捷接过：“谢谢！局长找我？”
郑守志也坐下：“没什么大事，魏医生，老敬走了，家里有什么困难吗？”
“很好，谢谢局长操心。你什么事直说吧。”
郑守志轻咳了一声，说：“局里认真查阅了有关资料，当年和老敬在一起工作的老干部也证明，老敬是第一个参与这些烈士档案资料整理的人，并且……当年这些阵亡通知书有可能经过老敬的手，所以我想……”
魏捷激动地站起身：“郑局长您是什么意思？您是不是怀疑老敬弄丢了这些档案？”
“我没这个意思，老魏，你坐下，我是想能够了解更多的情况，更好地来解决阵亡通知书的遗留问题。”
魏捷不高兴地站了起来：“说话听声，锣鼓听音，你啥意思我还听不出来？老敬也是枪林弹雨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吗？现在找出了这些阵亡通知书，你们没法推卸责任，就往老敬一个人身上推，你觉得这样处理问题对得起一个老战士吗？”郑守志也站了起来：“你误会了，这件事情的确是政府的问题，所以我们才想请老敬协助我们……”
“你们要是拿老敬开刀，我可不答应！”魏捷气愤地走出办公室，郑守志望着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4
曹立有家客厅，旺梅端着菜盘子从厨房走出，曹念索正在洗脸。黄小兰接过盘子，说：“妈，你歇着，我去端嘛。欣雨，过来吃饭。”欣雨收拾作业，跑过来坐在饭桌前：“爸，吃饭了。”
曹念索走过来，吃了一口菜，张着嘴苦着脸吐出来：“妈呀，打死卖盐的了！”旺梅看见，急忙端起菜盘：“哎呀，真是老糊涂了，我这就去重新做。”
黄小兰接过菜盘：“妈，你吃吧，我去。”曹念索过来拉过旺梅：“妈，你坐下吧，让小兰做就是了。爸一走，我知道你是魂牵梦绕的，不用担心，我爸是什么样的人，嘿，不是我替他吹，他那精神是钢打铁铸的。”
“可他那身子骨是纸糊的！”旺梅高声地说，转身出了客厅。
厨房里，旺梅正在炒菜。她在想着什么，手里的锅铲慢下来。黄小兰看见：“妈，菜糊了。”旺梅急忙打灭火，把菜盛了出来，问：“小兰啊，你爸他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妈，不会的，我爸身经百战，这回出去全当旅游了。”
“那他怎么一个电话也不打啊？”
“我爸做事向来有把握，不会有事的。妈，你啥也别想，你要是再有点儿事，等我爸回来我们可就没法儿交代了。”
5
旅馆走廊，敬先贵走出自己的房间，来到曹立有门口敲门，嘴里嘀咕着：“这老家伙今儿怪了，怎么还没起来？”敬先贵敲了半天，没人应声，敬先贵紧张起来。
“服务员，快……快开门！”敬先贵的声音有些变调。
一个蓬头垢面的中年妇女打着哈欠走过来，手里拎着一串钥匙，哗啦啦地响着。敬先贵着急地道：“你快些啊！”
“慌啥？”服务员找着钥匙。
“老头在屋里，喊了半天了。”
“喝多了吧？”
“胡说些什么！”敬先贵一把夺过钥匙，开门。
曹立有正躺在床上，满头大汗，脸色发红。敬先贵冲过去，摇晃着曹立有：“老曹，你快跟我去医院！”
曹立有推开敬先贵，跳下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大惊小怪。”说话间摇晃了几下。
“不行，你老毛病要犯了。”
曹立有不理他，走到脸盆前把头浸在里面，停了一会儿，抬起湿淋淋的头，擦了一把脸：“没事了，走吧。”
“老曹，咱可都是七十岁的人了，可不能癞蛤蟆垫桌腿——鼓着肚子硬撑啊。”
“废话，战场上受点轻伤就下火线？走，去安新村！”曹立有走出房间，敬先贵无奈地叹了口气，跟上。服务员呆呆地望着俩老人的背影，突然拔腿跑过去。
曹立有和敬先贵走到旅馆门口，服务员追上来，递给曹立有一个纸包：“老同志，这是止痛药，你先吃点。”曹立有接过，连声道谢。
两人来到安新村，一个小伙子带曹立有和敬先贵来到一户人家，小伙子指着大门：“这就是肖秀芳家。”
曹立有刚要敲门，却又犹豫了一下：“上战场都不怕，我这会儿怎么心跳得厉害。”
敬先贵：“我也有点担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