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明自己也愣了,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上前想抱住舒放,诚恳地说:“你知道吗?曹立有老人是个兵,我也是个兵啊,我了解他们那代军人,他们是从枪林弹雨里走过来的,他们真的是用生命保卫了这个国家,你说话是不是触动了他敏感的什么事,而他就是不愿意让别人来接触它,所以,你得学会慢慢理解他们,也包括我……舒放,你刚才的话是对新老军人的不尊重,你这样会让我们军人伤心你知道吗?”
舒放毫不相让:“你更让我伤心你知道吗?白天明,请你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舒放将白天明推出门,嘭的一声关上,任白天明怎么样拍打,舒放就是不开。
白天明无奈,就势半靠在门上,拿出手机。舒放的手机来了短信:“舒放,对不起,我有些冲动了。”舒放满脸泪痕地看着手机屏幕,回:“呸,永远不想再见到你。”
片刻,手机上来了白天明的回复:“我可永远离不开你。”舒放回复:“口是心非的家伙,不信你。”
“舒放,你不会不相信那些铁一般的资料吧?去看看,他们会帮助你的。”
舒放扔下手机,拿出白天明给他复印的一沓资料,拿出笔,在本子上摘记着。
安静下来的城市,马路上偶尔驶过一辆车子,白天明靠在舒放家的大门上睡着了。
夜深了,舒放打开电脑,给白天明QQ留言:“天明,原来解放江城的战役是一场那么惨烈的战争,在江城这座紧邻长江的南方城市里,在五十年前的战场上,发生了这样一场让我们国家永远记录在历史教材上的战争。攻破坚固城墙的那几天,解放军战士几乎是用血肉之躯铺平了胜利的道路。天明,我看得流泪了,我现在明白了,曹立有能够在那场战役后生存下来,真是不容易。你给我的材料上有记载,那场战争,活下来的英雄并不是很多。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位老战士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是怎么去面对自己的生活和那些阵亡的烈士,这个倔犟的老头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他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的采访?他越是拒绝,我越是感兴趣。在他的生命走向终点时,他在做着一件什么样的事情?我决定继续面对他,我要继续下去,天明,你要支持我。”白天明的QQ静止不动。
舒放又拿出手机发短信:“天明,我不是一个自私的人,我并不想阻止你参加维和,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我,你走了,我会孤独的……”仍然没有回复。
舒放急了,干脆拨号码。手机铃声响起,似乎就在附近。舒放仔细听着,突然跑过去打开门,睡着了的白天明倒进屋内。舒放一把抱住白天明,热烈地亲吻着。
4
曹立有卧室,两人都已经睡下了。不过,旺梅睁着眼睛,像是心事重重。曹立有侧身推了推旺梅,旺梅急忙闭上眼睛。曹立有悄悄起身,走进书房打开灯,拿出那本发黄的阵亡通知书一页一页翻过,他翻得很小心,生怕扯碎了那年代久远的纸张。旺梅轻轻走过来,给曹立有披上衣服。
曹立有感激地握住旺梅的手:“睡不着?”旺梅点点头:“你不也是?”
曹立有拍拍手边的通知书:“把他们都送回去,咱就能睡个安稳觉了。”
“老头子,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当年你要不是……”曹立有有些不高兴地打断她:“别提了。”
旺梅不再说话,静静地望着曹立有。曹立有似乎感觉出自己对旺梅的口气有些重了,缓和了一下:“唉,老太婆,我是不敢提了,那段日子是咱们的伤口啊!”两位老人相互深情地对视,他们可能都在回忆着那段日子。
“旺梅,我想,明天我就要走了,我想去锁柱坟上看看。”旺梅握住老曹的手:“我去过了,该对他说的话我都说了,你还是别去了吧。老曹,那天我去坟上看锁柱,索儿也……也去了。”曹立有有些意外:“什么,他怎么去了?”
“他追问我,坟里到底埋的是谁,我说是你最亲密的战友,他不相信。”
“那你说了什么?”
“我没说什么,索儿也不让我说。”
曹立有想想:“唉,有一些东西,也许一辈子都不该让别人知道。”
晨雾淡淡,芳草青青。舒放穿过小区,向曹立有家走去。
旺梅开门,曹立有见是舒放,摇摇头,无奈地笑笑:“旺梅,给舒记者倒茶。”
“曹老先生,对不起,我不应该一次又一次地来打扰您,但是您知道,我们报社正在做一期关于渡江战役解放江城的专题,您是我们第一个要采访的人,我就是想能有机会和您好好聊聊,可是我来了之后发现,您好像有什么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曹立有摇了摇头,没说话。
“你就别瞒我了,满大街都知道了。”舒放悄声地说,曹立有犹豫了一下:“又是那些老头子胡嘞嘞,我告诉你,没有的事。舒记者,我真的是没什么可说的,你说我们那个年代的事情现在的年轻人还感兴趣吗?那都是你们不懂的事情。”舒放无奈,一脸沮丧地出了门。
曹立有回到屋,拿出通知书,桌子上摆着范大水交给他的长命锁。曹立有展开自己绘制的地图,在上面仔细地标上姓名:肖长龄、范大水、田壮……
曹念索走进来,带着两瓶酒和一些菜:“爸,你就是市长书记,忙得日理万机,也得有个喘气打盹儿的时间不是?来,咱爷俩弄两盅。”
曹立有看了曹念索一眼:“索儿,今儿给我喝什么好酒啊?”曹念索敲开酒瓶,倒上酒:“瞧,正儿八经的醉三秋。”
曹立有走过来,坐下:“你还别说,这香味真把我肚子里的酒虫勾出来了。”曹念索端起酒杯:“老爸,来,索儿敬你一杯!”二人一饮而尽。
“嗬,真是好酒,有劲儿。”曹念索夹了口菜:“你要是出了远门,这酒就喝不上了。”
曹立有警觉地放下酒杯:“你是不是想劝我别去送通知书啊?要是——免谈。”
“不谈不谈,爸,来,喝酒。”二人又是一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