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真是,就不会这么说话了。”敬先贵愣住,不知道说什么好,曹立有继续说道,“我只是想把我死去的战友送回家,这有错吗?不麻烦政府了。你转告局长吧,他是个好人,但是这事儿我得自己做。”
“我……能看看那些通知书吗?”
“怪了,局长都说是真的,你还打算再鉴定鉴定?”
“不,不,我只是想看看。”敬先贵连连摇头。
“现在除了我自己,我谁也不相信。都丢过一回了,我不能让他们再丢了,再丢他们就没魂了。”曹立有小声地说着。
敬先贵无话可说,四处看看,看到一些堆在一起的古旧图书,好奇地问:“老曹,你喜欢收集旧书啊?”
“看见好多齐整整的书哗哗地往化浆池里倒,心疼啊,没事就捡一些回来,整理整理,留着自己看。”
“我那还有几本上辈子老人留下的旧书,明儿我给你拿来,我不懂,到你手里,说不定就是孤本了。”曹立有走过去,拍拍那沓阵亡通知书:“这才是真正的孤本啊!”敬先贵不语,望着那沓发黄的阵亡通知书。
“老敬,咱们哥俩能在这里安安稳稳地拉话,能没事去公园里遛遛腿,累了让老婆做两个菜,吱吱地喝两盅,也算是幸福的日子了。可咱们的战友呢,迎着呼呼的子弹往上冲,倒下了,血就洒在咱们的脚下。”曹立有眼里泪花闪动,敬先贵低头喝茶,似乎有点烫,皱了一下眉头,曹立有接着说,“你说,我不把他们送回家,我能睡得着觉吗?我能吃下去饭吗?你看我跑步了吧,我得锻炼锻炼,没个好体力,我怎么跑路去?”
“听说你把车票都买好了?”
“是啊,我本来打算先找找本城的马全福,可是没头绪,先放放。”
“老曹,我请求和你一起去,无论到哪里。”曹立有乜斜了他一眼:“我把他们找回来了,就得把他们送回家,这是我自己的事。”
“老曹,咱们都是上岁数的人了,一块儿出去相互有个照应。”敬先贵不死心。
“这是我自己的事!”曹立有寸步不让。
敬先贵走出门,有些心神不宁地朝民政局走去。
办公室里,敬先贵神情沮丧:“局长,我说服不了他,是不是局里再派人和曹立有做做工作,把那些阵亡通知书拿回来?这不是他的个人行为啊,虽说不知是谁丢失了,但毕竟不是他,不应该由他来承担啊!”
“我委托你去为了什么?就因为曹老先生很倔。这些通知书不是从官方档案里拿出去的,他从废纸堆里偶然发现,他有权处理。唉,已经有了丢失通知书这样的错误发生,我们不能因为强迫老军人再犯错误了。”
敬先贵有些着急:“阵亡的烈士都是为了国家牺牲的,送通知书也应该是国家的事情,我们得尽快把那些通知书从曹立有手里拿过来,这么放在他手里,不应该啊。”
郑守志劝道:“老敬你也别急,虽说你是第一个接触那批战争档案,但阵亡通知书又不是你丢失的。”
“什么叫不是我丢失的?我可是替你们着急啊。76封!那就是76位战友没回家,都是我和曹立有的战友,我能不急吗?曹立有明天就要去丰山县了,我要陪着他,这老头子就是不肯。我是热脸碰了个凉屁股。”
“什么?你打算陪着他?”郑守志想想,眼睛一亮,意味深长地笑了。
郑守志刚送走敬先贵,舒放正好走进来,郑守志望着舒放:“大记者,请进。”
舒放没等坐下就说起来:“郑局长,报社为了配合渡江战役胜利50周年,准备做专版,我已经收集到许多很有价值的材料,我还去采访了曹立有,他是渡江战役的英雄。虽然他拒绝了,但我发现他好像在做一件很秘密的事,是关于什么阵亡通知书的,我想请郑局长就这件事……”
郑守志有些意外:“什么,阵亡通知书?你怎么知道?”
“请问,为什么这些十分宝贵的阵亡通知书会在一个私人手里?”
“对不起,舒放记者,我不能满足你的要求,既然是秘密,那你还是暂时不要公开的好。”
“不要对我有什么隐瞒,郑局长,请你告诉我,这些阵亡通知书是怎样丢失的?什么时候丢失的?”
“哈,真是言辞犀利,步步紧逼啊。我没法现在答复你,因为这件事需要进一步调查。”郑守志打着哈哈。
“那么,作为民政局,你们对这批阵亡通知书怎么处理?总不会真的让一个年过七十的老人自己去送吧?”
郑守志思考片刻:“这样吧,我组织专门人员调查这件事,然后我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好吗?”
“好,我等着。”说完,舒放收起笔记本走出办公室。郑守志关上门,拿起电话:“喂,是方市……方副市长吗?”
2
敬先贵回到家,魏捷正在做饭:“你今天去民政局了?”敬先贵点了点头,“局里什么意见?还是让你去劝曹立有?”
“不是,今天是我主动去找郑局长,我说我劝不住,他们局里应该去找曹立有啊。我走的时候有个姑娘去找郑守志,我认识她,是报社的记者,她别是冲着阵亡通知书来的,唉。”
“记者就是知道阵亡通知书的事又怎么样,她报道她的,关你什么事。”
“社会上知道了那就麻烦大了。”
魏捷把菜盛进盘子:“把菜端过去。”
二人坐下准备吃饭,敬先贵端起碗,又放下:“不行,我马上还得去找他,这些东西不能落在曹立有手里。”
魏捷怀疑地看着敬先贵:“你是不是和这事儿有关系呀?”
敬先贵一下子急了:“你胡说什么你?和我有关系?难不成你以为是我弄丢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