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雨薇当时几乎要抓狂,又怕惊了孩子,直接就把电话挂了。李成偏偏又打回来,说是别老自己和自己生闷气,这样对孩子也不好。
家里的保姆是老妈雇的,其实就是她当初的工友,如今下岗在家没事干,跑来赚份保姆钱。用傅雨薇的想法来判断,老妈是自己在家里无聊,所以找个一起来说话的,根本就不是来照顾她的保姆。两个人经常一起过来教育她:李成在外面工作呢,忙,你别再添乱,家里有我们呢,别老和自己男人发火。
不知道为什么,傅雨薇觉得自己这月子坐得越来越爱发火,脾气也越来越怪异。老妈每天都给她熬一碗鲫鱼汤,一碗炖猪手,说是可以催奶,必须喝。头两天,她还忍着喝,忍到最后就看见汤碗都受不了。她想出去走走,可是老妈不让,说是怕受风。傅雨薇最后终于爆发了,和老妈大喊:“这屋子里到处都是鲫鱼汤、炖猪手的味道,快要把人憋疯了。”
那位阿姨出来解围:“女人坐月子都是这么过来的,忍忍,再忍忍。谁让你没奶呢,没奶就得辛苦点,反正喝下去的都是好东西,也没亏着自己。”
傅雨薇也没客气,直接说:“让你天天喝鲫鱼汤、炖猪手,你试试。”
阿姨委屈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我们那时候哪喝得起这个,能整点猪皮炖汤喝就不错了,每次还煮得稀稀的,一下要喝好几天。”
平时还算通情达理的傅雨薇这次不知道为什么继续喊着:“好了,现在有了,你和我妈可以使劲喝了,当初没喝着,现在补上吧。”
闹闹在一边及时地哭了起来,哭声嘹亮,绵延不绝,终于算是解了冷场。站在一边紧皱眉头的老妈说:“别吵了,孩子哭了,我抱过去哄吧。”
老妈把孩子抱到自己的卧室里去哄,傅雨薇就自己在床上也大哭起来。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但是坐月子的她却总是有无缘无故的泪。
闹闹的奇迹发生在老妈把他抱走以后,居然一抱过去就不哭了,很快就睡了,还睡得很甜、很幸福。于是,到了夜里,孩子再闹的时候,老妈实在忍受不了,就过来把闹闹抱过去自己卧室里哄,居然哄两下又不哭了。老妈和老傅同志又说,这孩子多好,哄一哄就不哭了。
看着老妈老爸异样的眼神,傅雨薇有一肚子委屈没处倾诉,好像自己从来不哄孩子也不会哄孩子似的。到了后来,老妈再过来要抱走哄的时候,傅雨薇就不干了,一个劲地护着孩子不让抱:“我自己能哄,他再哭也是我孩子,我陪着他,我愿意。他愿意哭一宿,我就陪他一宿。”
老妈皱着眉头走了,傅雨薇一个人守着闹闹,左哄也哭,右哄也哭,只好陪着他自己也哭上大半宿。
有的时候傅雨薇就在那里想,男人天生都是和女人作对的,尤其是和爱他的女人作对,就连襁褓中的闹闹都是如此。
在那个说了很多肝胆相照的话语的夜晚后,李成再见小久的时候就有点别扭。这种别扭,让两个人主辅双方一向和谐的氛围荡然无存。到了广州以后,小久又拉着李成要上街,李成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小久看了看他,对视良久,讪讪地走了。
没过多久,小久又抱着一堆吃的喝的回来了,说是李成不愿意出去,那在宾馆房间里一样可以制造浪漫。
李成说:“那什么,那什么……”
小久一边把茶几拽到两床之间摆放上食物,一边回应说:“哪什么啊,我又没找你报销,这些钱我自费。”
李成其实在合计,自己和一个女职员,在广州这个四星级宾馆里,玩的是哪门子浪漫?他想说,但是又说不出,不知道是什么,如鲠在喉。
小久把一切都布置完,居然还扯出两根蜡烛来点上,启开那瓶轩尼诗说:“愣什么啊,你就是领导,也得帮把手吧。”
李成坐在那里,如坐针毡,还好房间里冷气供应充足,额头上的汗才没冒出来。
两个人于是又对视了半天,李成才慢悠悠地说:“这都最后一站了,咱不能总浪漫,得想点工作上的事。”
小久说:“想什么工作啊,我跟你说,田总的意思很明显,这就是将你一军,看你是以家庭为重还是以工作为重。你答应出来了,把出生十天的孩子甩在家里,田总就满意了,你这事就成了,什么惊雷行动,估计田总心里早就有数了,用你花这么多飞机票跑出来策划啊?”
李成不相信小久的说法,田总就是想考验他,也不至于舍出这么多机票和差旅费,就为了看看他是不是忠心。
看着他完全不信的样子,小久有点急了,直接和他说:“我跟你说,这次出来是我爸和田总提的,我爸那儿是我提的。这几个地方转上一圈多浪漫啊,可比憋在天水那个灰蒙蒙的城市里强多了。至于考验你,那是田总后来的老谋深算吧。”
李成憋不住了,笑了笑说:“你把四方公司当你们家开的呢啊,你老爸一句话,田总就让我带着你三个城市吃喝玩乐一圈?合着田总那么精明的脑瓜子,都为你这潇洒自在而日夜运转不停呢?”
小久倒好了一杯酒递过去:“你还别不信,我爸就是想让我借着分公司的机会,把我整到外地去,好拆散咱们俩。”
李成有点丈二和尚摸不清头脑:“拆散咱俩干吗啊?咱俩也没什么深仇大恨的。”
小久的脸红了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连忙转移话题说:“挺大个老爷们儿,在这南国的夜色里就磨叽这些烂事,还有没有点出息了,来喝酒。”
李成看着小久,端起酒杯自己一直在那儿抿着,也没多喝。这事情,他瞬间就突然想明白了。上次和雯杰一起三个人出差,小久拍了不少照片,到后来一张也没给李成。李成问她,就说了句“嫂子不宜”。这次又是一起出差,而且很可能还是小久在背后折腾的,经过上海那一夜,很多事情已经是明摆着的了。
小久自己先把一杯酒干了,打开电视假装看了起来。小久的酒量一直很好,这也是田总很看重她的一个原因。策划她不行,做文案她不行,但是酒桌上她就绝对行。而且这个什么祸都敢闯的小丫头,就是一门心思愿意待在策划二部,田总曾经说调她去做业务,根本就不去。可是她的身份加上酒量,很多时候在谈判宴席上就是一张绝对的王牌。
李成看着一直把头扭向电视机的小久,她的眼光完全是发散的,根本就不是看电视呢。
李成忽然小声说:“久,你是个爽快的姑娘,可是你也该知道,我是有家室的,咱就是工作关系加朋友关系,很多浪漫的事,并不适合我们。”
小久转过来看了看他,举起杯说:“喝酒好吗?谈这些干吗?我也没求着你什么,也没想过破坏你的家庭。”
当晚,两人又喝多了。确切地说,应该是李成喝多了,他一直想劝小久些什么,可是又劝不出来,只好不断地喝酒。后来,倒是小久先说的喝多了,倒在床上就不动弹了。李成呆呆地看着她那副曲线毕露的身子骨,想了半天,还是到她兜里摸出了房间的钥匙,跑到对方房间里去睡了。
第二天一早,小久起得比李成还早,但是一直等到李成去敲门的时候才出来说:让我们好好想工作的事吧。
天水市那边,傅雨薇正在发愁,闹闹脸色似乎忽然变得蜡黄蜡黄的。
李成赶回天水市给孩子办满月酒的时候,闹闹已经住院又出院了。
李成在班上汇报完考察情况才回家,一个劲埋怨老婆,怎么孩子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吱声,还当他这个爸爸存在不?傅雨薇已经忙活了好几天没睡好觉了,随口说:“只是有点黄疸现象,还是咱俩ABO血型溶血症的问题,回特护病房照了两天就没事了。”
“什么叫照了两天就没事了?”李成着急地问。
傅雨薇勉强答了句:“不是X光就是紫外线吧,反正是特殊治疗这个症状的,现在已经没事了,嚷嚷什么啊。”
李成给自己以前的一个同学的朋友的同学打了个咨询电话,回过头把正要补觉的傅雨薇拉起来说:“你知道那是照的什么不?是蓝光,时间长了孩子长大了眼睛会散光,小鸡鸡被照久了将来会影响生殖系统。一般这种治疗都很慎重的,你怎么什么光都没问清楚,就稀里糊涂地同意治疗了?”
傅雨薇本来想趁着闹闹没折腾的时候,好好眯一会儿,偏偏被李成这么一折腾精神了,把他推到外面的走廊里说:“你喊什么啊,给你打电话有用啊?你除了陪个小美女逛得劲劲的,你还真能打个飞机回来怎么的?孩子整宿整宿哭的时候,你在哪儿逛呢?我这挤不出奶来也没人给按摩的时候,你在哪个酒桌上喝呢?照就照了,你能怎么着?”
李成觉得二十天不见,身为白领的老婆怎么变得像个泼妇一样了?老傅这个时候听见动静过来解释:“看病的时候主要是我跑的,医生说关键地方都有眼罩和布罩挡着,不会给小孩照成什么伤害的。人家是医院,还能故意害你孩子怎么的。”
李成一看老丈人把责任都担过去了,也不好说什么,自己爸就是孩子出生后去过两回,然后就回家照顾瘫痪的老妈,自己这孩子都是老丈人一家跑前跑后的,自己还能说什么?
整顿了两个小时,夜幕一降临,李成就张罗着早点去满月酒席的饭店。傅雨薇还在气头上呢,就说不去了。李成关上门说:“别闹了好吗?闹一时就得了。你不去,还摆什么满月酒啊。”
傅雨薇把头扭到一边:“是孩子满月,又不是我满月。你注重的也不是我,反正只要你们那位什么田总去了,你就高兴了,说是轰轰烈烈整挺大架势的满月酒,不就是想把你那田总请过来吗?”
李成看了看泼妇般的老婆,又亲切又陌生,颓然地坐在床沿上说:“不去就不去,要不就在家里摆。妈的,一个广告公司老总,还忙到天上去了,这次人家还是说没时间来。”
傅雨薇看到老公郁闷了,自己心里又不忍,起来坐在老公身边问:“你不是早就和田总说了,还说满月酒他肯定来?”
“说什么说啊,人家现在是集团老总了,办公室外面是行政秘书,说什么事都得预约又登记的,到最后还是秘书通知我,”李成学着秘书那嗲声嗲气的样子,发泄一般地说,“田总太忙,来不了。”
傅雨薇叹了气说:“别那么在意,也许领导真的忙。”
李成呼地一下站起来说:“忙什么啊,集团规模大了,就觉得身份不同了,成天躲在幕后像是个阴谋家。市领导还慰问贫困户呢,就他只接待外宾级人物啊?”
傅雨薇被老公这乱七八糟不合逻辑的说法给逗乐了:“咱也不是贫困户,越看你越像个深宫冷室的怨妇,至于吗?”
当晚,满月酒完全朝着李成期望值相反的方向发展。不但田总没有莅临宠幸,整个四方公司也没来几个人,就连小久都没来,这让他十分郁闷。好在老丈人那边人来得出奇的多,这样才不至于空下好几桌酒席。
李成反复地想,自己是不是小久说的那种炮灰?当初他就是公司的台柱子,如今公司发展了,自己怎么反而还失宠了?论业务,自己的水准一点没差过,论资历,自己怎么也是混了几年立过赫赫战功的老人。一晚上,李成都没怎么主动招呼客人,一直在想这个百思不得其解的难题。就是退一万步说,自己还是被派到日本学习了半年的培养对象呢,难道说炮灰就炮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