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当初自己理亏,也吃了没跟装修的亏,找个进水口小阀门都找不到。上次坐便坏了,也是研究了大半宿才知道怎么把水箱盖打开。可是自己工作正卡在山腰上,怎么请假去跟装修呢?好在房子要过很久才下来,现在还不用愁,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干个漂亮的项目。
看着一地的锈水,李成深深感悟到生活和浪漫的距离,足足有桃花潭水的深度那么长。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李成一边默念着诗句,一边努力地用麻绳将水管的链接处重新绑好。不知是手法不对还是力道掌握不好,不是缠少了仍旧漏水,就是缠多了螺丝扣扭不上了。
最后他还是放弃了,把水阀一关,蹦蹦跳跳地跑到老婆面前说:“美人,今晚你就别再用水了好不好,明天相公给你买新水管去。”
就在这样的日子里,傅雨薇坚持着走过了将近十个月的预产期。
自己老妈偶尔来看看,由于只是单间没法住,也只能是看看。李成妈已经半瘫,根本无暇照顾自己的儿媳妇。所有重担都落在了老公身上,而李成虽然很用心,也不过是个会挑水的和尚而已。
很多人说,怀孕前后容易得忧郁症,傅雨薇却反而学会了坚强。大多时候,还需要自己照顾自己。爱情永远不可能是天平,想在爱情里幸福就要舍得自己伤心。傅雨薇反复告诉自己,绝对不能轻易低头,这也是为什么她九个月的时候依然坚持去上班。搞得整个写字楼,都知道华传公司有一位伟大的白领母亲。
预产期本来是5月中旬,过了五一假期,李成就憋不住了,生怕哪天老婆一兴奋,孩子就生在家里了。
左劝又劝,终于把老婆送到医院了。才在医院住下第一天,各方亲朋好友就排着队来探望了。李成虽然只是个小经理,但是好歹也管着组里几个姐妹呢,所以同事来探望的也不少,小久更是喜鹊一样唧唧喳喳跑前跑后忙个不停。当晚,连小久她表姐都来了,还是带着孩子来的。
小久偷偷把李成拉到一边说,表姐是学校的老师,善解人意,而且自己孩子带得特别好,好多人都找她取经呢。
表姐果然厉害,一上来就和傅雨薇打得火热,没一会儿就像老朋友一般了。对预产期前后的事情说得很到位,听得傅雨薇不住点头,又关心地问这问那,让傅雨薇心安了不少。
李成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回头悄悄问小久,你表姐叫什么啊?小久捂着嘴说,告诉你一次,你绝对能记得住,她叫苗云凤,一叫快了就成苗人凤了。呵呵,不过朋友还是喜欢叫她苗大姐,比电视里的马大姐还热心肠呢。
苗姐同志倒是的确有金庸笔下大侠苗人凤的胆色胸襟,叫了李成说:“你老婆这情况也快了,要是后天还没什么动静,建议你就直接剖腹产吧,否则大人孩子都遭罪。”
李成有点犹豫地说:“咱们家薇薇也想做大侠呢,说是能自然生就自然生。”
苗姐倒是脸先一红,李成才发现自己话说错了,有点影射人家是苗人凤的意思,连忙摆手说:“没别的意思,就是人家说自然产的孩子聪明。”
苗姐立刻正色说:“没那个说法,各有利弊,大人的安全重要啊。而且孕期太长,羊水少了,孩子营养也少,不利于孩子的。”说着,她搂着自己的儿子说,“当初我生牛牛的时候,那也是剖腹产,八斤八两呢,现在不是壮壮实实的,机灵着呢。你老婆这肚子也不小,估计婴儿个头也不小,自然产会很累的。”
李成茫然地看着苗姐,总觉得这位大姐虽然说得在理,怎么感觉像是医生派来的,和白天医生讲的分毫不差。本来他觉得医生就是为了赚手术费,看来也未必是那么回事。
说话间,傅雨薇嚷嚷着:“这么晚了,赶快让人家苗姐和小久回去吧,大人不累,牛牛还累呢,多谢谢人家啊。”
几个人说着告别的话,牛牛只有三岁,居然会咿咿呀呀地和傅雨薇说:“祝阿姨也生个八斤八两的大胖小子。”
李成张罗着送送苗姐和苏久,两人都说有车在楼下,不用送。李成说,那就更该送到楼下了,这几步道,本该的礼节。
到了楼下,两辆奥迪停在那里,都等着接人走呢。李成不禁又在心里感慨,混得好不如生得好啊,也不知道将来自己孩子能否有奥迪坐。
小久上车前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别累着自己,寂寞了就给我打电话聊天。”
看着车走了,李成心里怅然若失。他也不知道,失的是什么。
回到病房里,心里还没回过味的他赫然发现,自己老婆的病床上空荡荡的,连刚刚来说接班陪护的丈母娘也不见了踪影。
李成用自己切切实实的经历,证明了那句经典的话:无巧不成书。
当晚,就在他下楼送人的工夫,傅雨薇的羊水忽然破了,被紧急送进手术室,等到他赶过去的时候,只有麻醉师面无表情地等着他:“先生,在这里签字。”
在万般煎熬的等待阶段,李成才想起来,自己还没给医生塞红包呢。可是手术室大门紧闭,红包从哪儿塞,塞给谁啊?直到孩子的啼哭声响彻午夜医院的楼道,他才忽略了红包的问题,冲向手术室的大门,撑开一条缝问里面路过的护士——男孩女孩?
护士笑了笑和他说:“男孩,八斤八两。”
世上竟然有这么巧的事情,苗姐的儿子牛牛当初就是八斤八两,牛牛临走的时候还说祝阿姨生个八斤八两的大胖小子,牛牛是送子观音吗?
是夜,李成几乎手舞足蹈地给所有领导同事发短信——孩子生了,男孩,八斤八两大胖小子。
只有小久第一时间回了短信:“生了双胞胎?两大胖小子?”
李成后来说给雯杰听的时候,她乐得前仰后合,谁让你没注意手机短信上的换行?
当晚麻醉师热心地一直帮着李成把傅雨薇送到了病房,还和他一起把产后的老婆抬上了病床。真是感动人的白衣天使啊,李成几乎要热情地塞红包给人家了,可是也没来得及准备,怎么也不能在病房里直接塞人民币吧。
后来雯杰来的时候听说了才埋怨李成,你傻了,人家那是等着要红包呢。手术过程中医生都出不来,只有麻醉师能和患者接触,负责让你签字什么的。你要是懂规矩,当时就直接把红包递上去,人家白衣同志们自会分赃。
李成对这说法将信将疑,可是后来发现老婆肚子上的刀口异常的长,才若有所失地相信,自己的确是兴奋过头,忽略了红包的重要性。
这道长长的剖腹产刀疤,永久留在了老婆的肚子上,也在二人的感情上刻下了一道深深的鸿沟。
傅雨薇后来感慨地说:李成的热情都是冲着表面去的,热衷的是这个做父亲的过程,对于孩子和孩子他妈,思想和行动上都严重准备不足。
李成对于这琐碎的“小事”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过,懊悔了几分钟就立刻抛在脑后了。他更注意的是到底谁来病房探望了,拿多少礼金倒不重要,关键是来与不来。傅雨薇他们公司的那些不良“商贩”是不可能来的,只有一个叫什么方刚的偷偷来过,还像做了多有勇气的一件事似的。自己公司这边倒是访客不断,道喜的道贺的络绎不绝,包括老客户也有不少来意思意思的。
不过,这么多人都抵不过一个人,这个人李成一直在期待。直到最后傅雨薇出院了,他也没有等到这个人。他心里的那个弧是越画越大了,用大拇脚趾去想他都该来才对啊。当初和自己拍肩搭背的,关怀地问自己是不是一夜一次郎,后来又热心地给出生男孩的秘诀,曾经是最得意自己的人,为什么在这关键的时刻没出现呢?他侧面打听过,这个人根本没出差,就在天水市,会真的忙到来趟医院都没时间吗?
在漫长的一段时间里,李成像一个失宠的妃嫔一样期待着这个人出现在病房里探视,期待着这个自己最渴望的人来宠幸他。无奈,最后还是无奈,那人到底还是没有出现。这让李成有一种极强的预感,自己已经被打入冷宫了。
让他如此期待的人,当然就是公司的一把手田总。一早李成就觉得,公司规模大了,自己和老板的距离远了,这次生孩子,似乎彻底印证了这件事情,李成感觉人生都变得灰暗了。
当然,沉醉于初为人母的傅雨薇完全没有注意到老公的这些内心变化。她的爱已经全部给了那个还没有名字的小生命,从今以后,她的爱有了转嫁的地方,而且这个被她爱的人永远都不会和她吵架,还会乖乖地抓弄着小手找她要奶吃。
爱是不能分享的,傅雨薇把爱都给了孩子,李成注定要失宠。关键是他还没有意识到这问题的严重性,因为孩子刚出生不到两周,他的新问题就扑面而来了。
李成接到任务要出差,出长差。对于一直渴望领导宠幸的他,在这个棘手的时候,面对田总钦定的任务,他到底接还是不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