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让服务员请出来一位秘书模样的人说，问有没有傅雨薇的丈夫在这里，他老婆好像喝多了，很难受，能否出来送送。
对方惊诧地说：“他们可真是一对恩爱夫妻，李成也喝多了，正躺在榻榻米上睡呢。”
第二天一早，浑浑噩噩的夫妻俩醒来，都想不起来如何回到家里的细节。
傅雨薇依稀记得，是方刚扶自己上楼的，自己还拿钥匙给他来的。关于之后的细节，就记不清了，至于老公怎么回来又怎么开门进来，一点印象也没有。
李成是什么也不记得了，连昨晚和老婆争吵过这件事也感觉很模糊。
两人谁也没说话，默默地起来梳洗打扮，李成在等着傅雨薇刷牙的时候，小声地问了句：“昨晚我们是不是又吵架了，我搞不清是做梦，还是真发生了。”
傅雨薇看了他一眼，吐着漱口水说：“倒希望那真是一场梦。”
李成拿起牙缸站在洗手盆前，默默地刷着牙，老婆就在一边涂脂抹粉。卫生间的镜子里，两个人各自忙碌，形同路人。
李成洗完脸，一边用毛巾擦着，一边讨好地说：“老婆，日方来的人，就是我在日本时的业务指导，他对我的印象特别好。昨晚，我的收获很大。”
傅雨薇正在淡淡地涂一层眼影，随意地说：“是吗？我昨晚收获也很大。”
“是吗？”李成挤出点笑容，过来从背后抱住老婆说，“说说看，有多大收获。”
傅雨薇身子僵直，没有理会老公示好的动作，冷冷地说：“第一呢，我看清了一个人，除了不会哄人开心外，还一点风度也没有。”
“第二呢？”
“第二？”傅雨薇挣脱开老公的环抱，边走向屋里边说，“我发现，我硬挺一挺，也能喝三杯啤酒了。”
李成愣在那里，他才知道原来除了自己喝多了，老婆也喝多了。那老婆是谁送回来的？他依稀还记得，昨晚有个男的和自己老婆一起吃饭。
对于昨晚的记忆，他已经十分混乱了，仿佛还记得遇到了老婆，两人还争执过，至于后来就什么印象也没有了。
他在思量，自己是不是该和老婆提这件事呢？
反反复复的沉默，两人各怀心事，一早再无他话，分别去上班了。
李成在单位还有点魂不守舍地想昨晚的事，实在无聊，他就和小久讲了他的遭遇。
小久虽然未婚，对工作啊、人生啊、事业啊也看不出有什么建树，说出劝慰人的话来竟然头头是道。她拍了拍李成的肩说：“老大，有些烦恼是我们凭空虚构的，而我们却把它当成真实去承受。”
难道过去自己小瞧她了？自己对小久的认识是不是流于表面了，他没想到一个姑娘家能说出这么有哲理的话来。那个男的只不过是和老婆吃顿饭，没自己帅，也没比自己年轻多少，有什么可怕的呢？想不出答案，他双眼空洞地望着小久。
看着李成一直盯着自己看，小久居然有点不好意思了，脸上羞愧地浮现出一抹绯红。她不好意思地说：“老大，你一定以为我说不出这话吧？”
虽然肯定的回答比较打击人，李成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小久娇嗔地轻轻打了李成一下：“老大，你就不能夸夸我啊，我也在成长啊！”
虽然年纪差不多，李成却觉得自己老婆跟小久的处世态度，相隔几个时代。老婆无论是争吵还是恩爱，从来不会这么随意地动手动脚，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开放吗？
小久继续在那儿说：“得了，我坦白，这话是我前前任男友说的。”
“你有男朋友？”李成这回更惊讶了。
“切，我至于那么逊吗？”小久又给了李成一记轻轻的粉拳，“追我的人，起码得论车，只是我去追的人少之又少。”
说完最后一句，小久特意抬起头看了李成一眼。李成慌忙避开了，这回轮到他脸红了起来。
一个人回到工位里，李成开始反思小久的话，无论那个男的是谁，老婆还不至于红杏出墙，爱的还是他。可是他本来答应老婆不再喝酒，准备“封山育林”要孩子，结果来了个日本客人，自己就把持不住了。论来论去，好像还是自己伤了人家。既然是自己先挑起的矛盾，总该先开口打破僵局吧。
没一分钟呢，他又反过来想，自己这是为了工作啊，傅雨薇她病刚好，不好好在家里休养，大晚上跑出来单独和一个陌生男人吃饭，这合情理吗？她还说要孩子，那她还喝酒，还比以前喝得多？她这不是挑衅是什么？
翻过来、调过去，李成把事情想了好几遍，最后终于决定还是让步，拿起电话打给傅雨薇。
傅雨薇在那边一看来电显示就知道是老公，拿起了电话也不说话。
李成听到电话那边如此沉寂，就知道老婆还在生气，尴尬地说了句：“喂，我是李成。”
傅雨薇那边无声，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静止了，细微的呼吸扑面而来。
当然，电话线无法传递呼吸，那是李成自己急促的呼吸喷到话筒上又撞了来。他不得不稳了稳情绪，然后说出来自己那句深思熟虑的话：“亲爱的，我想好了，咱们‘封山育林’，我不喝酒了，要孩子。”
四方公司的年轻男性属于保护级动物，从过去半国企状态转变过来的时候就一直是女性居多。不知道为什么，大多数广告公司都是女性居多，而位居领导岗位的却是那些稀有的男性。在这个男权居上的行业里，也许认为纵横商海勇夺订单要靠女性，到了运筹帷幄暗算对手的时候，又需要沉稳狡诈的男性。
李成准备要孩子的消息，在公司里立刻就传开了，就连田总都特意过问了此事。那是在一天早会之后，田总和李成恰巧都走在了最后。
田总似乎漫不经心地说：“是男人，总是喜欢种田的，可是也有人喜欢把地犁了一遍又一遍，并不急于去播种。”
李成脸红红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不知道田总的下文指向何方。
“听说你准备‘封山育林’了？”田总微微笑了一下，缓和缓和气氛，“要想好啊，是不是就在这块自留地儿里种上一辈子的希望了？别以后又想着别家的田打的粮食更多，需要施的肥更少。”
李成傻傻地笑了下说：“想好了，不会耽误工作的，早要孩子早脱身。将来需要打拼的时候，孩子也大了。”
田总停下脚步，望了望憨厚的李成说：“你呀，总把事想简单了，你要不要孩子与耽误不耽误工作没关系，你早要、晚要也与能否脱身没关系。孩子是什么，那是一辈子的负担，你要扛在肩上走一辈子的。”
李成接着表态：“扛就扛啊，这一辈子要扛的事情多着呢，多扛一份担子，我也不会忘记扛住公司的指标。”
田总打了个哈哈说：“还不知道你是不是像国足一样，屡射不中呢！说孩子还早，估计怎么说你也不明白，有空我教教你生男孩的秘诀。”
“我听人介绍了，需要封山才能育林。”
“你就是头脑太简单了，”田总和李成一起路过业务部，一位同事拿这个月的计划给他看，田总一边翻着一边说，“看这些计划没，基本就是个参考，也许运行半个月，市场就变了。你啊，也许三分钟热血，封不了两天山就开戒了，还育哪门子林。”
“我们计划了好久了，不是心血来潮的。”
“啊，我也没说你心血来潮，只是说你别老想着保证精子质量问题，那个东西不是计划出来的，只做一夜一次郎，也未必就能根红苗正了！”田总的玩笑开得有点乱，听得李成诚惶诚恐不知道老板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聊到最后，田总的话还是东一句西一句的，最后的话更让李成摸不清头脑：“问你个问题，如果将来你老婆不工作了，就回家带孩子，你会怎么做？”
李成没回答出来，因为他不知道老板需要怎样的回答，也不明白这话问的到底是哪门子意思。
回到自己的工位，正好雯杰等在那儿让他签一份策划案的意见，他也就顺嘴问了问她老板那话会是什么目的。
虽然雯杰不像小久有那么点小聪明，但是置身事外反而看得清楚。她和李成说，这是好事啊，说明你在老总心目中有位置、有分量啊！老总担心你老婆将来下岗，你的工作压力大，要吗会提出涨工资，要吗就张罗跳槽了。
是吗？李成心里想，老板想得那么长远，真是老板。
事后，李成明显感觉到公司的策划项目开始不再完全依赖于他，很多老客户的案子基本都交给策划一部去做。田总私下的解释是，让李成轻松轻松，别将来孩子一生出来，就得上先天性工作焦虑症。
对于这些变化，李成乐得去漠视，反正将来自己有孩子一样认真工作就行了。流言止于智者，他就不信，自己像沙和尚一样一如既往地扛担子，换不回个清清爽爽的朗朗乾坤？
傅雨薇在公司遭遇的事情更意外，经理真的调她回去做市场了。
华传公司的市场和传统家电公司的市场还不相同，它有着很强的局限性和复杂性。简单了说，傅雨薇要负责的就是媒体公关和活动路演这两大块，其他的都比较零碎。
也许真以为她断了要孩子的念头，也许是为了彻底让她死心，经理调走了原来做市场的，把这份看起来更光鲜的活儿留给了傅雨薇。
既来之则安之，傅雨薇没想那么多，反正干一天就是一天，真要上孩子再说。
公司的媒体公关是以单字成本来衡量的，傅雨薇的上一任在全国分公司中排名倒数第二，媒体发文的单字成本达到八毛多。一开始，她也不明白，公司的平均单字成本五毛多怎么实现的？报社的文字稿报价，最低也要三块钱每单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