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妈说:“是啊,以前的大夫总是让做那些个检查,又是CT又是磁共振的,钱没少花还没什么结论。这次人家主任只是看了看以前的CT片子,就确定说没什么大事,还是人家专家厉害。”
李成说:“是啊,是啊。”
聊着聊着,母子俩就聊到了小久身上。老妈问小久家里是什么背景,办这些事情这么利落。李成说,那个小姑娘干工作一般,跑外倒是真的很厉害,人家父亲是区地税局局长,爷爷据说是市里的老领导。
老妈在一边叨咕:“这姑娘不错,人年轻,又会照顾人,说话可甜了。小姑娘对你老崇拜了,几乎夸了一路夸到家,可比你那个傅雨薇强多了。你要是不那么早结婚,如今不是有更好的选择?”
李成无语,这个问题他根本没想过,自己和老婆也是别人介绍的,相识半年就登记了。两人都觉得结婚是水到渠成的,也没想过太多谁适合谁不。据说这是比较时髦的闪婚,这样婚姻好多的结局都是“闪离”。不过李成觉得,自己和老婆不同,两人是在一起就吵,分开了就觉得空落落的。
开得太艳的花容易谢,自己和老婆的婚姻应该是属于霸王花的,越是吵也越纠缠得紧。可是面对老妈的说法,他真不知道将来如何去调节这婆媳之间业已开裂的鸿沟。
老妈一开始不放他走,说是老爸出差了,孩子既然回来了哪能不陪老妈吃顿饭。李成觉得老妈是刻意让他给老婆点眼色看看,电话也不让他打,还说老爷们儿应该有骨气,老爸当初和老妈生气的时候从来没先开口认错过,不是一样恩爱一辈子。
于是李成就留了下来,晚上10点老妈快睡了,他才赶回家里。
回到家的时候,居然屋里根本没人。他这回可是怒了,老婆答应陪老妈看病又不去,勉强去了又去晚了,这他已经不太想计较了。可是怎么又是晚上不回家,连个电话也不给他打。
正憋着火呢,老婆却自己开了门进来了。人家进门来也没说什么话,径自跑到卫生间洗漱去了。
李成气得假装蒙头大睡,没多久老婆摸摸索索,灯也没开就进了被窝,仍然无话。
这场冷战算是开始了,李成对这个还十分不适应,他反而希望老婆和他大吵一架,可以把心里窝着的不痛快都吐出来。想来想去,这么就睡了也太窝囊了。于是他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起来假装拨了个号大声说:“是小久吗,今天太感谢你了,刚才请你吃的海鲜自助忘记点洋酒了。好,好,下次去你家喝,我一定去……”
看看身边的老婆没什么动静,他又接着假装打电话:“刚才送你的那个化妆品忘记抽奖了,据说一等奖是资生堂眼霜呢……”
老婆翻了个身,没动静。
他接着在那儿整景:“嗯,你说我们家那个母老虎啊,她睡着了,大晚上不知道又跑哪儿陪酒去了。嗯,嗯,的确是堕落,比以前没工作的时候还堕落。什么,你嫂子漂亮?漂亮也不能当饭吃啊,她心里根本没我啊,大半宿不回家连个电话都不打……”
身上的被子忽然一空,李成立刻感觉到丝丝凉意。他扭头一看,身边一直不语的老婆忽然坐了起来,把整个双人被都拉到一起抱在了怀里。没开灯,他也能感觉到老婆那恐怖的眼神在盯着他。
“你整什么景啊,你家手机打电话屏幕一点都不亮啊?”傅雨薇带着哭腔说。
李成向后拱了拱坐了起来,本能地向外移了移身子:“你回来了啊,我以为回来的只是行尸走肉呢,魂还在日本人那里呢。”
虽然他有先见之明,还是没有料到老婆会突然拿起枕头砸他。黑暗之中,这一下下闷闷的响声,意味着那本来绵软无力的枕头实实在在都砸在他身上。傅雨薇也不说话,就是在那儿狠命地砸,似乎还夹杂着抽泣。
李成费尽力气终于摸到身边的台灯,点亮着才看清老婆脸上已经是泪水横流了。
“你还有理了,你停手,你再砸我要反击了。”李成一边用手挡着一边说。
傅雨薇依旧没说话,手里的枕头还是一下下砸着。
李成实在是气急了,也抄起自己的枕头,向对方砸去。
尖叫声、哭泣生、责骂声,两人对砸了半天,居然都是大汗淋漓。实在累了,双方才偃旗息鼓,重重地躺在床上背对着喘着粗气。
良久,傅雨薇忽然翻过身来,从背后抱着李成的胸说:“要不我还是不去工作了吧,这么累的日子到底图什么呢?”
李成拍着老婆的手,轻叹道:“我也不想,但是你该有份正式的工作,名牌大学毕业生居然是一个成天陪客人的角色,我也不忍啊。”
老婆边哭边凌乱地说着,她应聘的时候一切都很好,自己也喜欢干市场。可是同事们都拿白眼看她,认为她是傍上了经理才有的这份工作。没两天,那个经理调回北京去了,新来的经理为人不咋地,暗示她好几回不在乎接手前任经理的情人。她什么时候做过经理情人啊,可是大家都这么看她,公司好多男性都这么暗示她,把她当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看。在受到她一一拒绝之后,她的人缘也完了。
没两天,她离开了市场部,被排挤到了笔记本维修部。那个部门只有两个人,除了主管就是她,相当于前台兼工人。
这还不算完,被她拒绝的那些男人还都给她编故事,成天到处说和她如何如何了,搞得自己快崩溃了。还好,后来北京总部的一位经理来视察工作,居然发现两人是校友,还十分谈得来,就表示要升她做主管。
今天是日方的总工来考察,只有过了这关,她才能升职。可是她的技术都是这半年来边学边摸索的,和人家专业出身的总工对话实在太累……
李成翻过身搂着老婆心疼地说:“不干就不干吧,你为什么不和我说啊,今晚你为什么不来个电话呢?”
老婆在那儿痛苦地说:“去机场送那个老外了,谁知道飞机晚点,机场里手机还没信号。”
李成轻叹了一句说:“移动公司什么时候能多建几个基站啊,老说全覆盖了,怎么还是总有盲区?”
老婆在那里呢喃:“手机没信号也无所谓了,我感觉自己对工作的信心也没信号了,这日子苦兮兮的,还得和老外强颜欢笑,值吗?”
李成说:“哪个公司都那么累,女人也许真的不属于职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