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一顿饭几番滋味
小两口进门的时候,除了看到满桌子的菜,还看到了两位老人满脸的埋怨。
婚礼那天,所有没动过的饭菜都被娘家人兜走了。当时李成的父母就抱怨,也不问问婆家要不要。娘家人多,帮忙的也多,不像李成家除了父母就是忙得不可开交的大哥,根本没人想到酒席上残羹冷炙的问题。再说,一切酒水都是娘家超市提供的,有专人负责看着和点数,没开瓶的悉数带回。
吃团圆饭的时候,李成他妈就有点不愉快,总觉得这是浪费。明明都吃过了,为了个过场的团圆饭,又要上一桌子菜。结果除了聊了聊天,根本没怎么动。团圆饭的人还没散呢,娘家就有专人上来打扫战场了。李成妈在一边拉着李成说,这是什么架势,难不成拉出去还能卖?
李成解释说,娘家亲戚多,傅雨薇她妈家五个姨三个舅,人多好消化,再说咱家也从来不吃剩菜不是。李成爸当时还处于酒精亢奋的状态,十分不屑地说,这有啥好的,明晚回家吃去,咱们整桌更好的,改革开放都二十年了,谁还那么热衷大酒店的剩菜。
李成爸说的改革开放二十年后该吃的好菜,的确是让傅雨薇惊讶。桌上有鱼有虾这不假,还有李成钟爱的土豆丝,但是大葱、黄瓜、生菜、小白菜、水萝卜等蘸酱菜几乎占据了大半个桌子。
李成爸是齐齐哈尔人,军人出身,篮球打得比业余的职业点,比职业的业余点,转业后就到了市体育局。军人加搞体育的,共同爱好就是杀猪菜,大葱蘸大酱是局里大多数人的最爱。席间,李成爸努力挤出点微笑,一个劲地推荐儿媳妇吃蘸酱菜,说这东西安徽那边一定很少吃得到。
傅雨薇尽量拿出年轻女性最大可能的优雅,腼腆地说:“我爸是安徽人,我们姐妹都是天水市出生的,所以都是吃东北菜长大的,也爱吃蘸酱菜呢。爽口,还不损失营养成分,挺好。”
李成爸说:“是吗,那就好,那就好,这水萝卜很少生吃吧,来一个,来一个……”
李成妈说:“别听你爸的,生吃的东西就那么营养了?来,吃虾,吃虾。”
傅雨薇是在进出口公司工作的,没事大会小会都是差不多的会议餐,早就把虾吃腻了。望着碗里满满一堆油腻的红烧大虾和水萝卜,她一点胃口都提不起来。不过,努力隐藏着自己微蹙的眉头,她还是硬着头皮把自己不爱吃的菜吃出很开心的样子。
饭后,李成爸妈拉着李成在客厅里聊天,傅雨薇面对一水池子盘盘碗碗无从下手。
李成妈说:“这媳妇挺挑啊,让她吃虾好像还不乐意的样子,我们那时候哪吃过什么虾啊。家里偶尔有点大米,都可着你爷爷一个人吃。”
李成爸说:“这你就不懂了,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早不流行吃什么山珍海味了,都叫回归自然了懂不懂?大酒店的饭局上,窝窝头都是最受欢迎的。”
李成坐在那里哑口无言,一个人寻思着傅雨薇那边碗是怎么刷的。
傅雨薇的爸爸是安徽传统大户人家出来的,家里一切活计都是由女主人忙活。从老傅家前几辈开始,女人就注定是对家务活大包大揽的命。老妈虽然是天水人,但下岗比较早没工作,从来也就没什么怨言,权当是嫁鸡随鸡入乡随俗了。同样是家里的女性,傅雨薇是吃完了饭就和老爸看电视聊天。她妈一个人利利索索地把碗刷好的时候,老爸还会催促早点再把地拖干净。傅雨薇从小就习惯了有活都是老妈干,虽然是个女孩,却继承了她爸的传统思维,厨房的活从来都是敬而远之的。
李成一直竖着耳朵,听着厨房那边的动静。他爸妈说的是什么他压根没听进去,只是关心会不会有“碎碎平安”的声音传过来。为了迎接小两口吃饭,老爸可是特意拿出了珍藏多年的景德镇餐具。
还好,相安无事,傅雨薇不但把碗刷好,还用手巾擦干了摆好。
不过,李成妈检查了一番后埋怨说:“也太费洗涤剂了,洗一回用去半瓶,能冲干净吗,下回吃饭还不都吃肚里去了?”
李成爸过来本来想劝劝老婆,却发现自己擦脸的手巾被用来擦碗了,油乎乎地放在水池边上。
当李成关上厨房门和爸妈解释的时候,傅雨薇一个人在屋里装模作样地扫地呢,权当什么也没听见。
按照傅雨薇眉目传情的最高指示,李成婉言谢绝了爸妈留宿的热情邀请,顶着蜜月第一天的星星月亮,回到了他们自己的小家。
一进门,李成就把老婆扑倒在床上,装腔作势地帮老婆捶腿。
傅雨薇出奇地没有流出委屈的眼泪,对于这样的婆家饭局她已经作了更强的心理准备,洗碗什么的还可以忍受,毕竟没有传说中下跪敬茶、帮公婆倒尿盆一类侵犯青年女性权益的环节。
李成问:“你今天的表现很好,可以打九十九分,怎么挺过来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