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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事故三:直立行走大型挂件
作者 : 罗素
  (七)事故三:直立行走大型挂件

  那是我第一次听罗素谈起她的长裙。

  最正经的一次,也是最撼动人心的一次。

  后来,我们的话题也时常围着她的裙子打转——毕竟这个年代,穿长裙的女子已经很少;坚持穿、天天穿、衣橱里除了长裙只有一条牛仔裤的女孩子,更是凤毛麟角。

  罗素“穿长裙的意义”随着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的变化总有不同,简直就和孔老夫子的“仁”一样包罗万象,而且每一个解释都同样地剑走偏锋让人惊叹——然而,这一个,只有这一个,如此深刻地shock到了我,以至于在三天之内,我都对罗素怀着一种地球人对外星高等文明生物,无法理解无法沟通只能远观不可亵玩的叹为观止感。

  然而,这样的敬意,很快就又一次被日常的琐事淹没了——坦诚地说,在和她朝夕相处了一个月之后,我竟还能对她萌生出敬意来,连我自己也觉得十分匪夷。

  在生活中,这家伙根本就是一堆不可回收垃圾:又懒又迷糊,缺乏生活智慧固执己见还总爱别扭。

  当然我们必须承认,在“八零后”这一批城市孩子中,80%都是独生子女,娇生惯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是一种常态,因此在短时间内想要改变二十多年来根深蒂固的“被服务”状态是不可能的——我的许多同学,包括我自己,在脱离父母独自生活后,都多少出现了或长或短的生活脱序……

  可我们总能很快地把自己的生活调整到正常轨道上来——从来没有哪个人,像罗素这样,坚定地懒,持续地迷糊,在垃圾堆中兀自生机盎然,乱出风格乱出水平。

  

  罗素小姐是一个懒人。

  这毋庸置疑。

  “能坐着就不站着,能躺着就不坐着”这样的标准,在她面前,就像燕太子见到秦始皇,就像【那个谁】比之鲁迅,就像【画风相似构图“借鉴”的不可说小姐】对上了由贵香织里,一个字:逊;两个字:柔弱;三个字:未够班;一句话:革命离成功还有很远很远,小哥你……大雁塔那里排队等个重生好了。

  她的懒惰,是高度的、全面的、深入骨髓的、随时随地的,既和生活紧密地结合在一起,又从生活中抽离出来;或者说,把罗素的生活,和“一般性的现实”剥离开去。

  无论是课堂,还是房间,只要一有“停顿下来”的机会,她马上就会像一滩稀泥一样“BIU——”地一下瘫软下去,平铺在任何一个可以找到的平面上,保持全身上下只有手指及呼吸系统运作的状态,进入“假死时间”。

  且,只要她开启了假死频道,天塌地陷都无法把她从“假死次元”(那是什么啊口胡!)里挖掘出来,连食欲这种本能都可以得到最大限度的压抑,非尿急便意烟瘾不能动摇。

  因为这个,我一直觉得,她要么是软体动物,要么是习惯于冬眠的冷血动物,绝对不可能是有脊椎温血还胎生的哺乳动物。

  

  当然,如果只有静态的涣散,罗素是绝不足以让我震惊的。——让人慨叹的是,她在运动中,也总能找到最大限度节省体能精力的方法。

  比如她跑步的时候,上半身总是维持着一个奇妙的,与人体力学极不符合的角度,并且僵硬不动。我看了许久,依然不惯,询问之。

  答曰:“这种姿势可以让风的阻力降到最小,最大限度地节省能量。”

  苍天啊,大地啊,这位大姐你以为你是在台风近中心呼唤速度吗?

  再比如,她无论走到哪里,都要挽着人的手。

  起初,我以为这是她表现亲昵的个人方式,因此不但没有表示反对,而且还非常高兴,每天让挂着走来走去。

  后来我发现,无论是大路小道,楼梯拐弯,她都坚持不懈不屈不挠地挂在我身上,完全无视路面情况和行走方便的需求,看起来简直不像是独立的个体,而像是吸取我营养为生的寄生生物——只是为了表示亲昵,不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吧?

  实在忍不住,询问之。

  答曰:“啊,那是因为挂在你身上,可以节约一条手臂的重量啊。”

  我黑线。

  继续坦然直白曰:“而且,有你导航,我就可以节省精力不用看路面了。”

  ……(掀桌)

  那一刻我真想手一放让她直接在路面上瘫平,让她被来往行人踩进人行道里算了。

  

  最恐怖的还不是这个——最恐怖,乃至于挑战了人类极限的是,她甚至可以为了“不想动”这样根本不能成其为理由的理由,而凌虐自己那尚且属于真核总界动物界后生动物亚界后口动物总门脊索动物门脊椎动物亚门羊膜总纲哺乳纲真兽亚纲灵长目类人猿亚目狭鼻猴次目人猿超科人科人亚科人属人种的身体。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我晚自习回到宿舍。窗外的树沙沙的发出阴暗的低吟,仿佛预见了那晚绝望的景象……

  晚风轻拂,我的背后染上了些许凉意。

  我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迎面见罗素坐在椅子上……但是!

  她和平是有些不同……

  她……在动?

  她在动。

  破天荒的!

  她在动啊啊啊!

  我当时脑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糟了,这可抽抽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要不先打120叫急救吧?”

  定睛看了三秒,发现那种运动,不是单纯的局部肌肉搜索,而是全身上下有控制有节律的起伏——也就是说,她真的在运动!

  罗素她……动了?!

  ——我从小就是一个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邓小平理论武装过思想的四有正直好青年,无神论在我心中那是根深蒂固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不可动摇,可在那一瞬间,我眼前还是平白地跳出了两个字:附身。

  这件事对于整个宿舍的意义,无异于伽利略扔下了俩铁球,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我一时不敢确定这个事件应该如何定性,会对宿舍未来五年内的发展有什么影响,只得躲在旁边偷偷观望。

  过了一会,罗素摘下耳机,转过头来,“你回来了就进来呗,老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听起来好像是正常的罗素,我的心略放下三寸,向前蹭了两步,也不敢靠太近,“罗素,你在……干嘛?”

  “啊?”她戴上左边耳机,偏着个脑袋,一边看着屏幕一边答我,“打游戏啊。”

  “不,我是说,”我模仿着她的动作,“你怎么在动?”

  “哦,那个啊,我尿急,坐不住。”她天经地义。

  我万分疑惑,“尿急就去尿啊——难道你以为,在这里扭来扭去,就能把椅子钻成马桶么!”

  “我等烟瘾上来再去。”

  “我!@#$%^……烟瘾不上来就拉不出来么?你是秃顶肉色青蛙叔啊!肾亏就去买肾宝……”

  “不是,只为一泡尿跑一趟多浪费啊,我等烟瘾上来了,跑出去就可以一次性解决了,嘿嘿……”她转过头来,牙几乎龇到了耳边,“……嘿,我很聪明吧。”

  那样洋洋自得的脸在我面前放大又放大,最大限度地刺激了我那在正统价值取向中淫浸的神经。这一刻所有少先队辅导员、团总支书和政教处主任灵魂附体。

  “你TMD给我去拉尿——!”

  ——一直到很久,很久,很久以后,我们的学弟学妹们口中,还流传着一个故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女生宿舍里,发生了惨绝人寰的人身侵犯案件,那案件的主使人就是……

  (掀桌!)

  天地良心!

  要知道,那时是花了多大劲,才克制住自己,没把她小样儿直接塞马桶里冲下去啊!

  

  

  不久之后,我就发现,“懒”在罗素身上并不算是什么大问题。

  ——不,这并不是说她的懒惰成绩不达标(?)。她的懒惰指数之高(?)和懒惰实力之强(?)都是毋庸置疑,在我的交友圈中,暂无人能望其项背。

  所谓“懒并不是什么大问题”的意思是说……嘛,类似于有爱因斯坦的第二张小凳作垫背的,第一张小凳也就不显得那么丑陋了;在居里夫妇的光环下,约里奥·居里夫妇的诺贝尔奖就没那么灼灼耀目了——因为有了其他毛病的衬托,懒惰这个本来不是细节问题的问题竟显得无足轻重不足挂齿了。[1]

  是的,比起“懒”来,“迷糊”绝对是更让人头疼的问题。

  不夸张地说一句,我到现在都非常怀疑,除了键盘和鼠标还有屏幕的位置以外,罗素到底知不知道她自个儿的东西在哪。

  一整天里,在她稀薄的活动时间里,有百分之八十是消耗在寻找东西上,一会儿“我的橡皮哪里去了”,一会儿“我的拖鞋摆在哪里啊”,一会儿“我明明记得这里有个凳子的”。

  进浴室洗澡,回来三次那算是少的,一般没有回个五次以上,绝对拿不齐全东西。不是掉了洗面奶,就是缺了护发素。后来写了张清单贴在门口,让她每次去浴室之前对着清单勾一次,才勉强把反工的次数降低到两次左右。

  作业什么的更不要指望她会记得——就算她记得星期几要交,也绝对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还时常冒出一两句“今儿个礼拜三是星期几啊”的话,让人哭笑不得。

  更惨烈的是,这倒霉孩子眼看当人类也当了十几二十年了,竟连道儿都走不清楚。

  当然,我们必须承认的是,当时的客观环境并不是很好:新校区只有教学楼、操场、宿舍楼、图书馆这些一期的基础设施是部分投入使用的,还有许多未完善未建成的地方,因此地面上时常有些凹凸不平、坑坑洼洼的地方。

  可同样身为直立行走的智能生物,绝大多数人类都能及时准确有效的避开这些阻碍。只有罗素,只要我一放开她的手,她绝对大踏步地往里掉还一掉一个准。

  本来,我没觉得这是什么太大不了的事情。

  因为罗素就是个屋里蹲,无非必要,绝不出门——而她和我一个班,所以凡是她必须出席的场合,我也无一幸免。因此,我一直以为,她是因为身边有了一个我才会这么放任。当她单独行走的时候,还是可以像一个正常人类那样瞻前顾后的。

  然而,一场闹剧从天而降,把我这零星的不切实际的幻想碾得粉碎。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下午,罗素因为作业不合格,被助教拎去进行特别调教。我正好有急事要前往市区办理,无法陪同。所幸她也不粘人,就打发她自己去了。

  奔波了一整个下午,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房门却还是锁着的,推开一片黑暗,空空如也——罗素还没有回来。

  不由感慨:今天助教的战斗力真强大,就拎着桶先去洗白白。

  洗完白回来,罗素依然没有回来。

  有点担心,但转念一想:如果是罗素那家伙,气得助教一个怒槽满,战斗时间频频上升那也是……很有可能的。带着一丝不安看了一会书,到底按捺不住,打了几个相熟同学的电话。可他们不是周末回家了,就是出去野去了,没人知道。

  又过了半个小时,还是不见她人影,我忐忑了。翻出班级通讯录,找到几个确乎是和罗素一起被抓去小组调教的同学一问,都说已经下课好久了,罗素早回来了。

  这下我坐不住了,披上外套就冲出房间。

  现在想来,那时的确是有勇无谋:很迟了,天黑;正是周末,往来的人也少;旁边还有建筑工地,怎么看都是治安情况堪忧的样子。而我居然谁也没找,就怎么自个儿冲出去了。

  教学楼里一片漆黑。

  大概是急狠了,我竟没顾上怕,在楼里面上下转了一圈,喊了俩嗓子,除了自己的回音以外,不管是人是鬼都没召唤出一个,连看门的大爷都没理会我。

  无果。只得往回走,心里像吊了十八个吊桶是七上八下:罗素该不会被外星人绑架了吧?还是说,她本身就是外星人,现在回母星了?不对啊我和她住了那么久观察那么细致入微从几个基本硬指标来看她还应该算是一个地球人才对……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意识到:在那种情况下,冒出这样的念头是多么地……不符合地球人类的基本行为模式……我竟没有想到报警,没有想到找辅导员、甚至没有想到要打电话叫同学,一个人愚笨蠢呆傻地徘徊在宿舍与教学楼之间的水泥道上论证她罗素到底是不是地球人!(掀桌)

  这时,突然——一个恐怖的景象夺去了我的注意力:在水泥路旁,挖了许多半人多高的坑,准备种行道树用的,而其中一个,正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外星人外星人外星人外星人外星人入侵啦啦啦啦啦啦!!!”<<<这就是当时在我的大脑里狼奔豕突殃及中枢神经的词句。

  我在原地至少颤抖了整整三十秒,才深吸口气,定了定神,蹑手蹑脚蹭过去。

  “下面……有人么……”

  在坑边蹲下的时候,我听到了自己那擂鼓一般的心跳。

  “啊。”

  地下应了一声。

  交流了!是生物!而且有智能!而且懂地球语!——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我腿哆嗦起来,蔫在坑边。

  “那个……”伸出脑袋看:下面那个人形生物,正捧这个一个小黑盒子,盒子上闪烁着红光——荧光屏微弱的光打在他/她/它的脸上,看不清外观,“是……地球人么?”

  “啊。”

  什么啊……原来是个普通人。

  我失望地撇嘴,才发现全身汗毛立起来了,足足把人撑胖大了一个型号。

  “你在下面干什么?”

  “不小心,掉进来了。”很冷静,很平和。

  “啊?!受伤了吗?!”

  “没事,挺好的——土很软,挺舒服。”

  “哦,那……需要我帮忙么?”

  “啊,那个,有烟的话,丢一根下来吧。”他/她/它连头都没抬,自顾自地依然和那个小方盒子抵死缠绵。

  “……”这状态,这语气,莫名地熟悉……不是吧……难道……

  路灯适时地,或者说不适时地,亮了起来。

  “罗素……”我一看清底下那张脸整个人都斯巴达了,“你小子够淡定啊就TMD给我在底下过夜吧再来找你我TMD是猪!”

  

  

  最后,罗素同学当然没有能在坑底露营。

  在她腆着脸叫了五十多声“小康康最好了”之后,我终于拉不下脸,把她拽了上来。

  “还好你来了。”爬上来之后,罗素拍了拍裙子,把围巾从身上拿下来,重新绕到脖子上——刚刚在底下,她把围巾当成被子一样捆在身上,视觉效果完全不像一个人类而像一个蚕茧,直接导致了我的判断失误。

  “什么叫还好?!”我还在斯巴达状态,徘徊在兽化的边缘,“于是你从下课走回来就掉下去然后就在底下气定神闲地打游戏直到现在吗?!”

  “嗯。”

  “嗯你妈个头啊!你难道就没有想过自救吗?!打个电话给我啊!要不然打给……”

  “……没带手机。”

  “@$%(*……那你也要大叫啊!下午的话来往的人不少吧叫一下就……”

  “不要。”

  “唉?”

  “就算大叫,围过来的也只会是一堆来看热闹的。”她鼓着嘴,别过脸去。

  “……那我不来你怎么办?”

  “有NDS啊。”

  “NDS个头啊你以为任天堂能带你上天堂吗醒醒吧孩子在里面睡一晚你得冻死……说起来你在里面呆了多久啊?NDS都没电闪红灯了……”

  “几个小时吧……嘛,总之,我讨厌被人围观。”

  “我不是人哦?”

  “你只有一个嘛。”

  “@#&*$……你脚怎么回事?”

  “嗯?扭到了——要不然这么点坑我早自己爬上来了。”

  “扭到你早说啊!”

  “没什么事啦其实……啊!”

  ——随着那声“啊”,她又跌另外一个坑里了。(扶额)

  

  ——————不好意思,作者说她不知道这里要怎么过渡。于是这是分割线——————

  

  很久以前,我曾经是个正常人,真的。

  每当我为我自己的忍耐力、适应力、想象力、危机应变能力,又、again、再一次地上了新台阶而欢呼雀跃的时候,罗素总能制造出超越我忍耐力、适应力、想象力和危机应变能力的新状况来挑战我那脆弱的柔嫩的小神经。

  而且这样的挑战向来不挑时间地点人物,也没有起因经过,往往等我需要面对的时候就只有赤裸裸的直白的悲怆的结果了。

  我到现在居然还能身处精神病院之外,实在算是祖上积德福荫子孙。

  记得有一天下午,放学后,我和罗素像往常一样走回宿舍——这个“像往常一样”的意思,就是说罗素“像往常一样”打着NDS,并且“像往常一样”地挂在我手上把一只胳膊的重量交待给我。

  走到一半,我忽然发现我的鞋带开了,就蹲下去绑鞋带。

  不过十五秒钟,可能还要再短点,再抬起头,罗素已经挽着另外一个人——而且还是个男人——昂首阔步向前进了。

  我整个口胡在当场,不知道要做什么表情,直到屁股被人踢了才想起要站起来。

  这算是什么状况?

  那个男人……完全没有要推开的样子……认识的?是她谁?

  朋友?男朋友?情人?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

  我该追上去问吗?

  可是如果是男朋友或者情人的话,这种情况下去打扰不是不好吗?

  那我该怎么办啊?

  跟着吗?

  这种情况下跟着也不太好吧?

  ——不管好不好好像我现在已经在跟了……

  可是不对啊——我就蹲下去那么十几秒钟,就马上凑上一个替补的而且还是亲密关系的家伙这也太扯了吧难不成真的是罗素她……

  “你这个贱女人——”

  就在我的脑袋还像一锅沸腾的水一样咕噜咕噜翻滚地冒着泡泡的时候,一声晴天霹雳砸烂了我的锅底——只见罗素的面前的出现了一个高而瘦的女性,双脚叉开,双手握腰,犹如鲁迅《故乡》里豆腐西施或者说圆规那样站着,纤腰一握——体内共鸣箱并不很大——音量到异乎寻常地旷阔。

  这么一声,周围的人全都转过头来,自动退开去,以罗素、男人和女人的站位为中心,围成一个圆,放下手中的事,开始享受着难得一见的宝贵现场。

  “你blablabla……”

  那女人指着罗素骂起来,其言辞极度不堪入耳,描绘不能,请自行想象带入。

  骂了一会,罗素大概终于意识到处在台风中心的是自己,抬起头,非常茫然地看了女人一眼:“你谁啊?”

  周围看客因为这一招出神入化的针锋相对喝起彩来,骂人的女人一时也愣了——随即,在周边的起哄声中恼羞成怒,竖起食指指着罗素的脸,“你TM还要不要脸啊,青天白日的……”

  我必须庆幸我身处一个语言程度比较高、实践性能比较低的南方城市。看那女人的架势,如果是在东北,早拿个片儿刀削过去了。

  罗素又木讷了一会,大概终于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她的胳膊上。于是她扭头一看——吓得乍毛,“噌”地跳开三步远,大眼睛眨巴了两下,伸手调了调隐性眼镜,又眨巴了两下,困惑地拧着眉,

  “你——又是谁啊?”

  

  我真傻,真的。

  我单知道走道的时候,罗素没有人领着,会掉到坑里去。

  我不知道她……她……她……她会随便找个不认识的人就绕上去了![2] (捂脸)

  虚弱的脸皮和羞涩的心灵,在那一刻拉响了警报——“快走快走快走!”的声音在我体内盘旋回响。

  可罗素在人群中,茫然四顾,焦急又无助的puppy eyes,又把我钉在了原地。

  结果的结果,最后的最后,我还是,最终,硬着头皮,把自己送到麻烦的漩涡中心去了……

  还好,不管那位女性如何彪炳,在我咬牙自我牺牲,和罗素摆出“百合”的姿态的时候,也终于败退了。——我于是抓起罗素的前爪,转身逃窜。

  “到底是怎么回事啊?”罗素一脸委屈,十分委屈,特别委屈,非常极为格外委屈,且莫名其妙,且浑然不觉,且惊惧无措,“为什么我走着走着,你就变成了一个男的啊?”

  她扭头,很不放心地看了看我。

  低下头去戳两下NDS触屏,又抬头看看我,“等等,我刚刚……不对,你是不是被外星人绑架了一下?还是被附身了?你是地球人吗?”她的眼神盯着我的眼神是焦虑的,提防得非常直率。

  我额角的青筋“唰唰唰”地往外跳:想我一个贪生怕死喜静恶闹的普通人顶着强大的舆论压力穿越恐惧线伪装成LES拯你于水火,到头来居然被当成异生物入侵有没有搞错啊!

  “你以为呢?我就蹲下去系了个鞋带,你就跑人家手臂上了,我怎么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大怒,几乎咆哮。

  她被我的音量吓得瑟缩了一下,继而恍然大悟,“啊!你去系鞋带了?”

  “嗯。”

  “那是我自己……”

  “不然你以为是谁?我说你也……”

  我话没说完,这娃“嗖——”地一下跑不见了——等我回头找到她,她正站在刚刚那个女生面前,一个劲地鞠躬,看口形是在说:“对不起。”

  我满头黑线。

  这事已经了了,怎么又……这会儿人估计还在气头上呢,这不找骂么!

  果然,对方大概是看着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铆起劲来骂了二十多分钟才勉强进入尾声。其间喝水两次,看手表一次;我上前妄图劝说一次,被罗素阻止——罗素一直保持端正的三十度弯腰,连头也没抬一下。

  临了,我走上去,掏出纸巾给她擦擦,“你闲抽了啊?自己跑过来……”

  “这个事是我错了。”她见对方走了,似乎大大地松了口气,终于把背直起来,捶了捶腰,“做错事情要承认,挨抽被念要立正。”

  “@#$%^&……”

  

  [1]向《绝望先生》致敬。另,约里奥-居里夫妇,居里夫妇的女儿和女婿,虽然两个人也获得了诺贝尔奖,但是远没有居里夫妇那么出名。

  [2]鲁迅先生我又一次对不起您了……发现这个句型我用得好频繁……(蹲)

  
燕山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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