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十九日,皇帝杨广乘龙舟进入运河,从江都北上,目标涿郡,七天后杨广下诏,全国总动员,征讨高句丽!
诏书一下,天下雷动,不管远近,各地军队向涿郡集合,杨广同时征调长江、淮河以南水手一万人、弓箭手三万人、岭南短矛突击手三万人。一时间,全国兵马从四方如潮涌动,向涿郡奔流,大家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
五月,皇帝杨广诏令黄河以南、淮河以南、长江以南各郡,制造辎重运输车五万辆,再调集民夫和船只将黎阳仓、洛口仓粮食运到涿郡,另调集船只运送武器铠甲以及攻城工具,运河上船舶相连,绵延一千余里。
然而壮观背后藏着隐忧,雄伟的背后是一个王朝的岌岌可危。一个盛世王朝如果到了举国动兵、地动山摇的地步,这个王朝的国本就要动摇了。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就曾经历过这样的过程,只可惜一心想超越汉武帝的杨广只看到了汉武的辉煌,却没有看到汉武的无奈和凄凉。汉武帝晚年国库空缺,民怨沸腾,一生陶醉于武功的汉武帝内心也很凄凉,只可惜后世的人们津津乐道的依然是汉武的武功与大汉的版图,谁又去在意一个王朝那藏于内心的哀伤。
在皇帝杨广的征集下,民心开始沸腾,原本鼓足干劲准备跟皇帝大干一场的人们也疑惑了:“皇帝究竟在做什么呢?我们又是在做什么呢?”
疑惑的人们没有读懂皇帝的意图,却看到父兄在高强度劳役中的频频倒毙。山东莱州的船厂工人日夜加班加点赶制战船,日夜站在水中,一刻不敢休息,腰部以下生出蛆虫,船工死亡率达百分之四十。
来往运粮的路上,常年保持数十万人的规模,士卒民夫大量死亡,路上尸体叠着尸体。后世参加过长征的老战士说,过草地的时候不用看路标,顺着倒下战友的尸体,一路就能走过草地。同样,在隋朝的运粮路线上,同样不需要向导,只要沿着倒下民夫的尸体,从江南直达涿郡。
死亡还在继续,劳役还在继续,六十万手推车民夫又走在运粮路上。由于路途遥远,两个民夫只能推三石粮食,然而因为他们是无偿的劳役,食宿完全需要自理,国家根本没有给他们发必需的口粮。民夫经过长途奔波,等手推车推到涿郡的时候,三石粮食已经被民夫自己吃完,无粮可交,只能逃亡。
这里面有一个运输与消耗的比例问题,根据记载,抗战时期美国和中国一起开辟驼峰航线,飞越喜马拉雅山向云南运送抗战物资,每运送进一吨机用航油,需要对应消耗六吨航油,损耗率极高。在野外救援中同样存在这样的运送与消耗的问题,最高比例据说是这样的:每背运四瓶水,途中需要消耗三瓶水,到达救援地只剩下一瓶水。
无粮可交,辩白无力,数十万民夫大量逃亡,不敢回家(怕政府惩罚),民夫自此变成乱民,民变的苗头自此点燃。
这一年,崤山以东,黄河以南,大水泛滥成灾,水淹三十余郡。
这一年,黄河河道内底柱山崩塌,阻塞河道,河水倒流数十公里。
身未动,心已远,百万雄兵未发,天下民心渐行渐远!
进攻!进攻!
公元612年正月初二,皇帝杨广下诏,左翼十二军,右翼十二军,每军负责攻取一个高丽城市,即日起程。
大军起程之前,杨广在桑乾河畔祭告战神,在临朔宫南祭告昊天大帝,在蓟城北郊祭祀马神,在自己的心中祭告自己的父亲,四方的神仙都拜完,天子的正义之师即刻出发。各路人马总计一百一十三万三千八百人,对外宣称二百万,兵员规模超过赤壁之战,超过官渡之战,超过淝水之战。从数量上看,皇帝杨广已经把前人甩在了身后。
正月初三,第一军出发,以后每天出发一支大军,两军的行军距离相距四十里,前后衔接,鱼贯而出。整整四十天,大军才出发完毕,全军旌旗绵延九百六十里。在大军的身后,杨广的御营与十六禁军陆续发出,连绵八十里,加上前面的大军,全军连绵一千零四十里,用地理距离打个比方,前军已到郑州,后军刚刚走出北京德胜门。
大业!大业!从车辇中探出头的杨广看着雄壮的阵容很是欣慰,做天子已经七年了,直到今天才知道做天子的尊贵,一声令下,百万师发,这才是天子的大业。
然而尽管杨广信心满满,内心中却有一丝隐忧,因为在大军出发之前,他听到了不少反对的声音,这在以前是很罕见的,为什么这一次与以前不一样呢?
合水县令庾质是第一个反对杨广亲征的人,庾质反对的理由主要有二:一、如果出师不利必损皇帝威严;二、兵贵神速,没有皇帝这个后顾之忧,大军更能迅猛灵活。无疑庾质的观点是对的,只可惜梦想大业的杨广怎能听的进去。
在庾质之后,右尚方署监事耿询也反对杨广亲征,气得杨广直喊着要砍了他,还多亏了同僚何稠苦求,耿询这才保住了一条命。
如果说庾质和耿询的劝阻还不足以让杨广担忧的话,接下来一个人的上书让杨广陷入了深思,因为这个人的资历和职位已经高到让杨广无法忽视的地步,这个人就是兵部尚书段文振,这个人居然也反对东征。
虽然说段文振在隋朝历史上并不算起眼,但这个人的眼光还是非常独到的,他终其一生为杨广提过三个重大建议,事前杨广一个没有接受,事后全部应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