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庆处理完和珅事件后,又面临着一系列的社会危机:如南方的白莲教,京畿的天理教,东南海上的骚动,采矿的封禁,钱粮的亏空,八旗的生计,鸦片的流入,河漕的难题等等。但是嘉庆都把上述问题作为个案看待,他没有也不可能从制度上去加以解决。比如,平定白莲教之后,嘉庆曾作诗道:
内外诸臣尽紫袍,何人肯与朕分劳?
玉杯饮尽千家血,银烛烧残百姓膏。
天泪落时人泪落,歌声高处哭声高。
平时漫说君恩重,辜负君恩是尔曹!
这首诗,中间两联——“玉杯饮尽千家血,银烛烧残百姓膏。天泪落时人泪落,歌声高处哭声高”,表现了嘉庆儒家仁爱的理念。仁者爱人,嘉庆作为一位“仁君”来说是够格的,作为一位皇帝来说是可贵的。嘉庆有很好的儒学修养,他的文学、诗歌、书法、文章都是可以的。这一点比明朝的正德、嘉靖、万历、天启等皇帝都好。举两个小例子:
(1)大理寺卿杨怿会受召对。时值盛暑,掀帘见嘉庆摇扇挥汗;进入,跪拜。嘉庆把扇子放在一边,不复用。询问甚详。良久热甚,“上汗出如雨,卒不用扇”。
(2)嘉庆二十二年(1817年),普免天下钱粮,各省欢腾。安徽民欠银300万两,巡抚姚祖同怀疑上报数字不实,令府道州县削减十分之四。各地苦之。上闻,朱批云:“损上益下,朕之愿也。存心刻薄,有伤政体。”姚大惭,以原册600里加急报京。
明朝的皇帝说不出这样的话,也做不出这样的诗。清朝皇帝不同于明朝皇帝,没有昏君,没有顽君,也没有暴君。嘉庆皇帝更不是贪暴之君、昏庸之君。但是,嘉庆皇帝胸中没有大格局,掌上没有大手笔。嘉庆不可能认识、也不可能改革社会存在的根本性的弊病,特别是制度性的弊病。
嘉庆的悲剧在于:认为天下的问题都是由于和珅不好、百官不好造成的,而没有从自身找责任,也没有从制度挖根源。其结果是,滋生百官腐败、和珅现象的制度土壤没有被铲除,因而这种现象也就无法根除。嘉庆在25年的皇帝生涯中,虽一件一件地解决乾隆盛世留下的危
机,却又一步一步地陷入更深的危机。乾隆朝盛世下的危机,到嘉庆朝更加深重。到他的接班人道光皇帝时,则陷入内外交困、四面楚歌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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