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八艳最有名的五人之中,陈圆圆歌艺出众,李香君工于昆曲,马湘兰精于女红,柳如是长于诗词,董小宛则长于刺绣,各有擅长,但论歌舞之技,却又不相伯仲。陈圆圆舞的这霓裳羽衣之舞,源于唐朝,相传乃杨贵妃所创,描写唐玄宗向往神仙而去月宫见到仙女的神话,其舞、其乐、其服饰都着力描绘虚无缥缈的仙境和舞姿婆娑的仙女形象,是皇族成员饮酒之时歌伎的助酒之舞,动作开合起伏,难度较大。《霓裳羽衣曲》早已失传多年,没想到陈圆圆竟然还精通这一舞技。但见她腰臀轻扭,玉臂长舒,步履轻盈旋转,身体曲线跌宕,有如一个仙人身在云端,随风飘动,映日荷花,遇风而舞,看得吴三桂两眼发直,只恨不得也和她一起,在这天上共舞,共醉,共缠绵。
正在神飞意夺之际,陈圆圆已经舞到了他的眼前,一双脉脉含情的大眼睛直视着自己,大胆而又火辣,身子也旋转着向自己这方向靠近,吴三桂只觉得脸红心热,情不自禁地拿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借以浇熄心中的腾腾欲火,但这酒劲甚烈,这一杯下去,竟然令身体又火烧火燎起来,连脸颊都烫了起来,为掩饰自己的失态,他又倒上了一杯酒。
就在这心神激荡的时刻,突然见得陈圆圆脚下一软,轻轻呻吟一声,身子一歪,竟然倒向自己的怀里。
吴三桂大惊,急忙站起,下意识地伸手一拦,将陈圆圆扶住。就这么一起一落之间,只觉得手上一热,陈圆圆已经抓住了他的手,两人四目相对,虽只数秒时间,但情意交融,浑然忘记了世外天地。
田弘遇微微咳了一声,两人这才意识到双方的失态,急忙分开,吴三桂拱手道:“在下无礼,姑娘见谅。”
陈圆圆娇喘一声,掩着嘴道:“哎,这多年不习舞了,怎么就脚下发软呢,要不是将军扶这一下,奴家今天这丑可献得就大了。”
田弘遇酸溜溜地道:“不知道的见两位如此郎情妾意,还真以为是天作之合呢。呵呵,圆圆,你能让名闻天下的小吴将军扶你一把,也是前生修来的福气啊。”
吴三桂道:“都是卑职太无礼了,国丈爷恕罪。”
田弘遇道:“将军太客气了。来,圆圆你且坐下,陪将军与我喝一杯,你今天又是献歌又是献舞,可也真是辛苦得紧了。”
陈圆圆笑道:“我的心意已了,就不在这里叨扰了,干爹和吴将军还有要事要谈,我一个女人家在这里也不好,干爹要是没有什么吩咐,我这就下去了。”说完道个万福,也不等田弘遇发话,竟自下去了。
田弘遇苦笑一声道:“风月场所的女子,总是被娇惯得不成样子,将军不要见笑。”
吴三桂道:“哪里哪里。”因为紧张,手心都出了汗。
田弘遇道:“将军再满一杯,老夫敬你!”
吴三桂道:“不敢。”举起杯来,做个样子,接着道,“来,卑职敬国丈爷。”
两人举杯就干,就在这抬头干杯之间,吴三桂迅速张开手掌,手掌中有一张纸条已经被汗浸湿了。吴三桂用拇指捻来,见纸条上写着几个小字:
“出来后院说话。”
这是刚才陈圆圆倒在他怀里时塞到他手上的。陈圆圆佯装失足滑倒,其实就是为了将这纸条送于他手中,显然这几个字她在知道吴三桂来之后就已经写好了,她的动作极快,吴三桂又配合默契,田弘遇竟没有察觉。
吴三桂将纸条攥于掌中,放下酒杯,拱手道:“国丈爷,今晚喝了不少水,卑职想去方便一下,请容卑职告退片刻。”
田弘遇道:“来人,带将军去!”
家人领着吴三桂出来,吴三桂道:“你告诉我在哪里就行,不用跟着我。”家人应了一声,给他指了茅厕的位置。
吴三桂进了茅厕,又悄悄地出来,看那个家人远远地站着没有注意他。于是悄悄地走向后院,却见后院里一排房屋林立,也不知要去向何方,正犹豫间,只听一个声音在身后说:
“相公,我在这儿。”
回头看去,见陈圆圆正躲在一面墙壁后面,向他招手。
吴三桂一阵狂喜,走上前去,先警觉地看看左右,然后说道:“姑娘约我出来 ,可有事情?”
陈圆圆轻声说道:“时间太紧,闲话少叙,这一次相公可要救我。”
吴三桂疑惑地说:“姑娘此话怎讲?”
陈圆圆急促地道:“这姓田的不是好人,我是被他们掠来的,相公你侠义心肠,一定要救我出去。”
“什么?”吴三桂道,“他们竟敢强抢民女?”
“哎呀,现在没空说这个了,相公你只要说一声,你救我不救?”
“姑娘有何吩咐,我自然答应。”
陈圆圆看了看四周,凑上前去,贴着吴三桂的耳朵说道:“相公,一会儿回去后,那老家伙可能会送你美女为礼物,你就说要我,看他给不给?”
“啊?”吴三桂本来被她暖洋洋的口气吹在耳边,正十分受用,听她如此一说,不禁吃了一惊。
“相公,就依我说的办吧,只要能助我脱离苦海,我为你做牛做马都心甘情愿,他若不答应你,我也一样有办法摆脱他,但也要相公相帮。那时就要劳烦相公今晚子时,三更锣声一响,带上攀墙的工具,就在田府南院后围墙底下等我。”
吴三桂看陈圆圆美丽的脸上,全是坚毅果断、成竹在胸的神色,点了点头道:“好,我就依姑娘。”
陈圆圆见他答应得如此痛快,心情放松了许多,笑道:“从见第一眼起,我就知相公你是个英雄,你真没让我失望。”伸出手来在他脸上轻轻一拂道,“大恩不言谢了,你快回去吧。”
这温暖的一拂有如电击,吴三桂只觉春风过脸,登时就傻在了那里。陈圆圆见他憨直的样子,忍不住一笑,消失在黑暗中了。吴三桂用力地摇摇头,清醒过来,又沿原路返回了。
到得田府厅堂,田弘遇道:“将军,这一去时间可不短啊,酒都有些凉了。”
吴三桂道:“今天高兴,酒喝得就有些多了,偏这两天又有些受寒,腹中不太舒服。”田弘遇命人温酒,吴三桂摆摆手,“国丈爷,天色将晚,酒足饭饱,三桂不胜酒力,想先行告辞了。”
田弘遇倒不挽留,道:“那也好。将军这一去,再见也不知是何时啊?不过,将军只要这几日不急着走,相信你我还会在一起的,正所谓一见如故,田某对将军颇为重视。以后不论世道如何,将军总是个带兵的,我们田府上下,希望还要靠将军佑护。”
“这个放心,”吴三桂假装喝醉的样子,大着舌头说道,“国丈爷若有差遣,卑职自然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
“好,”田弘遇道,“将军走时,老夫自然要送一件礼物以作纪念,不知将军喜欢什么,老夫有的,尽可相送。”
“国丈爷太客气了,”吴三桂道,“国丈爷家中,真是珍奇异宝无数,还有如此多的美女,卑职真是羡慕不已,羡慕不已啊。”
“将军若喜欢美女,我这里的尽可以供将军挑选,”田弘遇殷勤地道,“将军看上了哪一个,我这就叫她们出来,跟将军走。”
“这个,”吴三桂做出一副醉态,假意思索道,“有一人,卑职真是喜欢得紧了,就不知国丈爷是否舍得割爱?”
田弘遇道:“哪有这么客气?将军看上了谁,自无不可。”
吴三桂假意为难,道:“这个,卑职难以出口,请国丈爷先恕卑职无罪。”
田弘遇不耐烦地道:“将军真太客气了,你就说嘛,都是自己人,自无不可了。”
吴三桂做出鼓起勇气状,道:“卑职觉得那个叫圆圆的姑娘不错,国丈爷若能将她赏赐于我,我感恩戴德国丈爷大恩,做牛做马,永世难忘。”
“圆圆,陈圆圆?”田弘遇大惊,情不自禁地倒退了几步,道,“你看上了她?这个不行,不行啊。”
吴三桂大失所望,这一次他的表情不是装的了,道:“为何?”
“将军有所不知,这陈圆圆不是我府中的人,她是曹公公钦点的,要在这个月底之前送于宫中侍奉皇上的,她只是暂住在我这里,宫里要的人,谁敢动她?”
“啊!”吴三桂这一次可大吃一惊,张开了嘴,半天没合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