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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4)占卜风潮(1)
作者 : 太微天
  (4)占卜风潮

  

  “哎哟!皇后,你轻点,朕的骨头都快给你捶断了!”

  “陛下的骨头不是已经断了吗?哪里还会再断?”皇后冷冷地说着,她难得这样没有好脸色,所以皇帝也只好忍气吞声地在一边郁闷——明明受伤的人应该是被照顾、被安慰、被嘘寒问暖的,怎么自己就没有这种待遇呢!

  就因为自己没听信钦天监那百年难得一准的占星预言?

  话说三个月前,钦天监太史令屁颠颠地跑来向皇帝报告,说钦天监观测到有彗星从紫微垣帝座星边上滑落,恐皇帝将有凶兆。皇帝对天文学没什么兴趣,不知道是不是真有扫帚星出现,但钦天监隔三差五就跑来说“×××遭遇凶兆”的前例,皇帝虽十分清楚,但也非常不满。

  于是皇帝像往常一样,认真地听完了太史令的报告,然后转身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一晃三个月过去了,皇帝到禁苑去打猎,密林中与一只疣猪狭路相逢,疣猪当然不会买皇家的账,上来就朝皇帝的坐骑撞去,那良驹一个漂亮的起身,把皇帝干净利落地扔了下去,要不是边上侍卫眼疾手快,冲那受了刺激的马猛抽几下鞭子,皇帝身上估计还得多几个铁掌印作为纪念。

  疣猪自然是被千刀万剐以死谢罪,但“疣猪门”事件的影响却在迅速扩大……

  也不知是谁翻出了在钦天监文书里埋了三个月的那张星象报告,又不知道是谁把这事报告给了太后……总之,她老人家就开始两天一小讲,三天一大讲,无非就是什么“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什么“轻视天意的报应”、什么“无组织无纪律缺少帝王的自觉性”……这其中更间杂着宁妃在床边的默默流泪,恭妃让人欲火焚身的“安慰”,康妃的午间朗诵以及皇后的阴阳怪气。

  更不幸的是,皇帝一条腿给绑了个结结实实,连逃都逃不了。

  而在这整个事件中,唯一获得巨大效益的,就只剩钦天监了——它赫然从一个半科研性质的清水衙门变成了皇宫众人的人生指南!

  

  “帝座立伺阴阳也,斛和斗立量者也,列肆立宝玉之货,车肆主众货之区……”

  “太史令啊!你这些东西也太繁琐了,就没有更简单一点儿的吗?”太史令讲得口若悬河,太后却听得云里雾里。

  “这……这观星之法本就历史悠久,纷繁复杂,不知太后所谓的‘简单’究竟是到什么程度?”

  太史令奉诏来给太后讲解占星术,本是带着极大的激情乘兴而来,谁知《开元占经》还没开个头,太后就已经听不下去了。

  “就是那种谁都能懂,现学现用,简单有效的占卜方法!”

  太史令心里泪花直流,心想要是有这么简单的东西,他们钦天监几十号人还这么拼命干吗!但是当着太后的面,他怎么敢说没有,于是用了缓兵之计,说是回去再查阅查阅。

  太史令说要查阅,还真就查阅着了。太后接过他递上来的一张薄纸,还没看过内容,就疑惑地问道:“就这么一张纸?”

  这是不是也太简单了点?

  “这都是些风行了几百年的简易办法,却都是世人智慧的结晶。”

  风行几百年是不假,不过却都是些民间流传的说法,也没什么依据。太史令从一堆堆古旧资料中翻出了这个,觉得至少可以解燃眉之急。

  “子时:心颤——有女子相思,喜事将至;肉跳——有尊长人来,大吉;面热——有喜庆事,将得意外之财……”太后一行一行地看下去,越看笑容越强烈,显得十分满意。

  太史令领了赏,磕了头,谢恩而去。不过他也没想到自己还没走多久,这张“简易占卜100条”就已经从太后的乐宁宫传播到了后宫的各个角落。

  

  “父皇!父皇!”

  皇帝老远就听见了儿子的叫声,然后看见儿子一脸泪相地跑进殿里。他还以为儿子是关心自己,正要感到稍许欣慰,却听小羡哭诉道:“母后太不讲理了!羡儿什么坏事也没做,母后却要关我禁闭,父皇要帮羡儿啊!”

  “不是禁闭,是为了你的安全!”

  皇帝还没从失望中回过神来,就看见皇后已经站在了大门口,胸部喘息急促,显然是追着儿子跑过来的。

  “怎么回事?”

  “大殿下宫里的雀鸟刚才一阵乱叫,占卜上说未时闻鹊噪乃有六畜不见之事,所以皇后娘娘才让大殿下待在宫里不要外出……”开口解释的是跟在皇后身边照顾靖海王的老嬷嬷。

  “才不是,母后一定是变着法儿地不让我玩!”小羡抗议道。

  “简直荒谬!鸟不叫还算鸟吗,再说宫里哪儿来的牲畜?”皇帝和儿子站在同一战线。他好歹也算个高级知识分子,星象学姑且不论,这种一听就像民间迷信的东西他可压根儿没放在心上。

  “皇上!您不把自己的身体当身体,不把臣妾的担心当担心,臣妾也没有办法,但是事关羡儿的安危,臣妾绝不能由着皇上胡来!”皇后说话一向和风细雨,此时的声音却陡然提高了八度,皇帝一见这光景,就意识到妻子真的生气了。
江苏文艺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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