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喜欢书籍插图,一本书有了好的装帧插图,书的精神和格调就显出来,合乎身份的打扮,增添光彩。
我从小就爱看书里的绣像插图,凭心而论,那时的插图可怜得很,尤其那些石印本的图,艺术水平实在不高,但就是这样的书,书页也翻烂了。除此以外,也还有些翻译过来的外国童话,例如《阿丽斯漫游奇境记》、《木偶奇遇记》等等,那些插图就更引人入胜了。童话的细节已记不清楚,但书中角色的画像,现在有些还记得,可见插图作用之大。一本书的插图也可以有各种版本。1984年,我去意大利访问,在佛罗伦萨就看到一个关于《木偶奇遇记》的展览,书中主角木偶匹诺曹就有各种不同风格的画法,每一个画家都可以在这个木偶王国的天地里自由驰骋、各显其能,看到这些插图真是叫人心旷神怡,儿童爱看,老头也爱看,可见插图之魔力。
现在,我们文学书籍的插图,比之那个时代,当然已经大为改观,但如果和今天文学书籍出版量相比,插图还是少了些。插图少的原因何在,我说不清,但现在有些糊涂观念是存在的,好像插图艺术并不算什么,只有国画、油画才算艺术似的,很多从事这方面工作的同志默默无闻,并没有在美术界和社会上得到重视和评价。
插图可以由各种不同的画家来画,例如版画家、国画家、油画家等等,在我国例如彦涵、叶浅予、古元就作过一些优美的书籍插图,当然还有不少在出版社工作的专门从事书籍插图和装帧的画家。去年北京举行过一次文学书籍插图展览,来稿就有四千幅,限于场地只展出了几百幅,风格、形式之多样,艺术上的突飞猛进,真令人刮目相看,其中大多是中青年作者,有的已经预示了大手笔的气派。中国终于有了一支插图队伍了,不能不令人高兴。
我在漫画之余,也曾为作家张天翼、陈笑雨,诗人袁水拍、池北偶的作品作过插图。我比较喜欢的是为张天翼的《大林和小林》、陈笑雨的《残照录》和袁水拍的《酱油和对虾》所作的插图,我认为画得失败的是为《马凡陀山歌》和池北偶的《多刺的玫瑰》作的插图。这些书大多是讽刺腐朽的旧制度和讴歌新世界的,因此和漫画颇多相通之处。例如《大林和小林》童话中的人和动物已经带有浓厚的漫画色彩,使我的插图就有了一半的有利条件,但天翼同志童话的妙处在于并不捆住插图作者的手脚,使我去刻画书中人物时可以加油添醋、发挥想象。我作插图时,始终记住插图和原著是一种从属的地位,是配角、是衬托,千万不可去破坏这种主从的关系,因此,理解原著的主题和精神是十分必要的。
编辑同志要我写一点创作插图的经验,我实在写不出来,倘要硬写,势必胡吹,只好打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