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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我爱足球
作者 : 华君武


  从30年代我在上海上学起,就爱看足球。当时大名鼎鼎的“东华队”、“乐华队”的球星李惠堂、戴麟经、陈镇和、周贤言(即周铁门)都是我们的崇拜者。每逢假日有球赛,就去买最便宜的门票,坐在最坏的位子上,连看带喊,度过一个兴高采烈的周末。球迷各式人等都有,但我印象最深的是“包打听”(即巡捕房里的侦探),这些人形象很典型,头戴礼帽(即现在西藏人戴的那种呢帽)、身穿深色大褂、袖口半卷、领口钮子大多不扣,一开口就是脏话,他们谈起球来如数家珍,还真有一套球经。那时看足球的大多是男性,我很少看见女性看足球的。

  中国人饱受帝国主义的压迫,因此如果和外国球队比赛,中国人就大声呐喊,为中国球队助威,充满了民族主义情绪。几十年过去了,这种情绪在和外国人比赛时,依然有所存在。

  当时上海有的大学,例如暨南大学和南洋大学(现在的交通大学)每年要举行一次校际比赛,各有学生啦啦队助威。球赛笛响结束,两队必抢足球,形成一场混乱,我就被人挤下看台。那时年轻,破点皮肉无妨,回到学校以后还可绘声绘色描述一番。

  说到看球,也可说些轶事。“文革”后期我虽未“解放”,但已从干校回到北京,那时还不敢公开活动,怕引起麻烦。足球比赛看台有几万人,很难碰到熟人,因此和孩子一起去看比赛,有时碰到大雨,穿着短裤拖鞋,顶着雨衣,似在淋浴里看球,也是一种特殊的感觉。无独有偶,某次看球赛,在马路上看到“文革”前的对外文委副主任张致祥同志,穿着一身中式蓝布裤褂,举着毛票在等退票,原来他也是一位球迷。这些小事真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也画过一些有关足球的漫画。1935年左右,我在上海,但是已经在报刊上发表漫画,我曾画过一幅题为《几万双眼睛和一只皮球》的漫画,当时我的漫画喜欢画人多的大场面,表现足球比赛就最合适了。那是我画人最多的一幅漫画,登在《时代漫画》一个满版。我画足球题材漫画也出过笑话,大概前几年,北京工人体育场要整修,停止足球比赛,过了一段时间,电视播放一场足球比赛,正巧那天又下雨,球场积水甚深,我想怎么刚修的球场就变成这副样子。

  我画了球门浸泡在水里,一只青蛙在鱼跃抢球,而且在题上还点名批评了工人体育场。这幅画发表在《体育报》上,当即引起工人体育场全体职工的抗议,原来那晚比赛是在先农坛体育场进行的,如果我仔细一点,工人体育场和先农坛体育场还是可以区分的,因此只有向工人体育场工作同志赔礼道歉。

  现在年事已大,我又住在西郊,到现场去看比赛不可能了,只好在家里看看电视。虽然世界上有许多优秀的足球队和球王球星,他们确有高超的球艺,但是看他们比赛,已不能引起我的激动。我就喜欢看中国球队和外国球队比赛,输了我自然不愉快,如果像最近中伊之战,我们胜了,那高兴是无法形容的。也许成了老汉怕过分紧张,因此在看电视时,希望中国队先踢进两个球,这样吃了定心丸,稳坐钓鱼台,就可以舒舒服服看球了。

  我从50年代起就对我们许多球员和教练怀有敬意,我现在还能叫出他们的名字来,像有些人熟悉电影演员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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