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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漫话我的漫画
作者 : 华君武


  编缉同志要我写回顾和前瞻,这个题目太大,我只好缩小到我自己漫画创作的范围,免蹈假、大、空的覆辙。

  1982年全年大约只画了九十多幅漫画,我画漫画只能算是个业余工作,会议、活动多了,漫画就少了,一年画九十多幅,不可谓多,但从再过两年就要“古稀”来说,总算是在挣扎。说到挣扎,好像有点悲哀的味道,其实老年还要挣扎,也可自慰是一种不甘落后的表现。

  九十幅漫画只是一个数量的概念,质量呢?就很难说了,翻了一下也有一些一般化的。从读者来说,也有对我批评的(除了个别不怀好意的),而且都是诚恳热情的。批评约分两类:一类是指出我画上的错字(繁体、简化都有)。有的读者把我历来的错字还列了正误表,究其原因,一是文化不高,上学时不认真学习;二是自以为是,想当然,错了;三是没有认真学好简化字,又错了。连上海一位小学一年级的同学也来信指出错误,我心里是既惭愧又感激。所以现在写字,稍有疑惑就查字典或《辞海》,但仍不免。第二类是读者批评漫画的质量。有的读者是指出某一幅具体作品的毛病的,也有一些读者是指我近来的作品的质量不高的。西北工业大学的一位丁平同志来信,还附寄了他认为不好的三张作品剪报,说我的漫画不好,不如以前了,还要我自重。我自然也有些难过,但他的批评是好的,也是中肯的,只有在我们这样的社会里,才有这种同志式的、热诚的、虽然也有些辛辣的批评。

  我近来因工作所需,在翻阅我从1953年以来的漫画,感到近年来的某些漫画,确有些毛病。我想毛病之由来也颇复杂,究其大者有这样几个方面:

  一、年事渐长,敏感、敏锐性差了,而这些都是漫画创作的要素。过去一事触动我,回家思索后即可成画,现在走路忽得一题,如不马上记下,五步之后就忘得精光;过去白天工作,晚上创作可到凌晨两点,现在晚上作画就不行了。这当然是生理现象,但迟钝是漫画之大敌,现在作画表现矛盾的能力也差些了。说这些话,好像有些推卸责任似的,但确系事实。

  二、成了漫画“名流”,索稿者众,而且也都是十分诚恳的,从大报大刊到一些县市的小报小刊,从政治到文艺,从科普到卫生,无不希望“惠赐作品,以光篇幅”。我有时只好应付,既是应付,对自己创作就不严格了。我几十年来养成的习惯,画不出漫画就感到痛苦(“文化大革命”十年除外),如果有半个月不画就会心慌,因此为了压迫自己,近一两年我对索稿的报刊采取来者不拒的态度,我想这也是质量下降的原因。

  三、学习差,现在时有入不敷出之感。

  前瞻呢,也是三条:

  一、好好学习,漫画本来就是鞭挞那些落后、不文明的事物和思想,今后一定要更明确地为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而创作,低劣的作品是不可能达到此目的的。

  二、不去应付,“宁愿少些,但要精些”。

  三、努力改正和减少错别字。

  能否做到,1983年底再作检查。立此存照,并以自励。《一二·九》学生运动《一二·九》学生运动

  这是我1936年在上海所作《一二·九》学生运动的一幅漫画,刊于老漫画家张光宇主编的1936年第8期《独立漫画》,近年被“出土”复印,原稿早已散失了。

  我于1932年夏季后正式开始我的漫画投稿生活,当时我的世界观和艺术观还未成型,我在漫画上还是一个小学生。走进漫坛,看到那么多的名漫画家,看到他们的许多作品真是又喜又惊,像丰子恺、张光宇、叶浅予、鲁少飞、张正宇那么多老前辈,当时已经是名家高手,要想赶上他们是不可能的。那么如何能在漫画上露出头角?就成为我经常思索的问题。在技巧上赶,无能为力,只能在形式上开辟途径,不同于别人。我想出了一个画大场面的办法:我画一个大足球场,看台上挤满了人,看两队球员在踢一只足球。这张《一二·九》也是取其大场面,当时张正宇常说“伟大”两字,也套在我头上,我受宠若惊自不必说,果然渐渐就有人称我是个画大场面的华君武。当时我还没有正确的艺术观,只是想当个出名的漫画家,现在想来不觉汗颜,但瞎猫撞上死耗子,我却撞上了艺术需要的创造性。

  现在有人夸我的耐心,能在一张画儿上画那么多人,当时我正是个青年,我常在星期天关上门画它一天。我并不是要别人向我学习,我希望现在的漫画初学者,明确艺术是创作,不是跟作。初学像幼儿走路,总要摔上几跤,才学会走路的,至于赛跑,那就要看自己如何修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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