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人们一说美术的民族传统,好像就只是国画,其实中国的古代雕塑、木刻版画、画像砖、民间工艺美术等等都是我们优秀的民族传统,都能从中去领会它们的精粹。参加革命以前,除京剧外我对中国传统知之甚少,对一些千篇一律的国画也不喜欢。我的姨夫是何绍基的重孙子,家藏书画不少,我曾寄居他家数年不为所动。到了延安,当时抗战要紧,延安文化底子本来不厚,虽有心使自己的漫画民族化,但无法下手。1942年延安文艺座谈会后,不少文艺工作者下乡。毛泽东号召大家要学习群众的语言,我想这也是使群众看懂你的作品的一种途径,那种洋腔洋调、倒装句子,群众是不会有兴趣的。“鲁艺”文学系有位孔厥同志,他下乡收集了许多群众的语言,因此作品颇受群众欢迎。我听说他有一本收集语言的小本,秘不示人,怕被人偷走了,这大概也属旧社会的行帮观念的影响。但我和他们夫妻都属吴语同乡,我又不是文学家,我一开口居然让我看了,其中最使我入迷的是一些民间成语和歇后语,形象生动、涵意深刻,很多是前人在生产、阶级斗争中的经验总结。我当时想,漫画常用比喻手法(亦即作诗赋、比、兴中之比),因此这些成语只要使用恰当,是很精彩而易懂的,我自此也收集起来。
1945年日本投降,我被派到《东北日报》工作,画了大量漫画,就运用这些成语,例如“过河拆桥”“卸磨杀驴”“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等等,果然群众一看就懂,而且有点民族味道。我记得1981年公审“四人帮”,群众在电视前看到张春桥在法庭上耍死狗负隅顽抗的丑态,十分气愤,我利用了成语“死猪不怕开水烫”为题作了漫画,群众纷纷来信表扬,我是不会忘记的,这也证明成语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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