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纽芳德兰的英国士兵于十点钟抵达“秉将军”战壕前的“无人之地”。那时,炮火 声暂时停了下来,四周一片寂静,天空上挂着一轮苍白的太阳。 抵达战壕以前,一直都下着雪,这些士兵的大衣都被雪浸湿了,每个人都感到寒冷,在 雪中困难地前进,口中冒出白气,心中含着忧虑、恐惧和对亲人的怀念,不知道今生是否还 有机会看到他们。他们这一队一共有十个人,由一个脾气很好的中士指挥带队。那个中士在 家乡是个森林猎人,惯于在一望无垠的寂静冰原上与黑熊和野狼拼搏。 三个士兵爬进被炸弹炸得满目疮痍的法军战壕去察看,另外三个则到德军战壕去侦察, 其他人就在附近活动,结果,他们找到零零落落躺在雪地上的五具法军尸体。 他们看到的第一具尸体跪在一个弹坑里,双眼圆睁,身上盖满了雪,像一座石像雕刻。 另一具尸体非常年轻,是五个之中惟一双手没有受伤的,也是惟一脖子上还挂着营区号码和 身份识别证的。他头向后倒,脸上一副解脱的表情,胸部被炸弹炸了一个大洞。 中士觉得敌人的作为实在太惨无人道,居然把这些战死的可怜士兵身上的东西剥得精 光,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态,可能是要带回家乡在女友面前炫耀。他对身旁的士兵说,任何穿 着鞋子死亡的人都应该有一个适宜的葬礼,虽然他们不可能把所有战死沙场上的士兵都埋葬 起来,但是,他们有责任埋葬眼前的这几个。那个跪在坑里的士兵不就在恳求他们这样做吗? 如果他们置之不理,一走了之的话,将来一定没好报。 如此这般,这些来自纽芳德兰的人,就在一月某个寒冷的早晨,在狄克·伯纳旺特的指挥 下,出于不忍之心,冒着危险埋葬这五个素昧平生的士兵。狄克·伯纳旺特住在北极地带, 常跟爱斯基摩人并肩打猎,他不知道在冥冥中,居然埋葬了一个跟他有过相同经历的人。 他们把五具尸体放在一个大弹坑里。放下以前,他们把这些人胸前或手腕上铭牌上的姓名 一个个大声念出来,伯纳旺特就把名字一个个写在行军日志上。 他们在德军的战壕里找到一块挡雨篷布,是用质地很好的帆布做的。他们用篷布把尸体 盖了起来,然后用随身所带的圆锹,一起飞快地铲土把洞填满。因为这时候,东边和西边的 炮火声又重新响起,好像长长的鼓声,呼唤着他们赶快拿起武器整队出发一样。 在离开以前,狄克·伯纳旺特要他手下的一个士兵把烟草盒里剩下的烟草倒了出来,然 后把那个金属做的红色烟草盒拿过来。他从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来,以一个膝盖支撑着,用 铅笔在纸上写下了几个字,然后把纸放在烟草盒子里,最后把三分之二的盒子插入地里,让 以后找到墓地的人知道墓中埋的是什么人: 五个法国士兵, 在此地安息, 脚上穿着鞋子, 追着风跑, 地名: 玫瑰凋零之处, 日期: 很久很久以前。 一九八九年奥赛格 一九九一年努瓦西·艾格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