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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
军中小霸王(4)
作者 : [法]亚普瑞索


  第二天早上,玛蒂尔德还留在床上,忙着把前晚塞莱斯丁说的事情记下来。就在这时,她

  听到塞莱斯丁那辆“胜利号”摩托车引擎发动离开的声音,心突然紧了一下。她用力摇着手

  边的铃铛,好像一个溺水的人发信号求救一样。贝内迪特赶快跑来,听到玛蒂尔德的问题后耸耸

  肩膀,说西尔万实在蠢蠢欲动,非要试试那辆摩托车不可,而客人也非常客气,把车后那些

  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拿了下来,然后他们两个人就上车去绕一圈了。只要听听摩托车发出的隆

  隆声,谁都猜得出来这个庞然大物时速绝对超过一百公里。他们离开以前,先把那棵染料木

  小树种在院子一角,可是因为他们心思完全在摩托车上,匆匆种好小树以后,连工具也没收

  拾就离开了。玛蒂尔德说:“好了,我们现在还得去帮他们收拾残局呢。”

  过了一阵,当她躺在按摩桌上时,摩托车的声音告诉她他们回来了。她听到这两个男人

  在院子里说话,互相恭维对方的骑术。显然西尔万一骑上车就没有下来,可是摩托车也没有

  受到什么损伤。玛蒂尔德看到他们处得这么好,心想如果她请塞莱斯丁在别墅住一阵子的话,

  他们两人可以互相作伴。她一边想着,一边闭上了眼睛。

  给她按摩的是一位从疗养院请来的按摩师,一个叫米歇尔的先生,戴着厚厚的眼镜,一

  个星期来三次,从前帮玛蒂尔德按摩的那个叫做乔治·戈尔努的游泳教练,三年前把八字胡剃

  掉,跟达可斯医院一个药剂师的太太,还有不列敦角一个渔夫的太太,三个人一起逃跑了。

  还好这两个女人都没有孩子,而且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这两点减少了些整个事件的戏剧性。

  就像贝内迪特说的一样:“天下就有这样的事。”

  米歇尔走了以后,玛蒂尔德坐在湖前的阳台上,在阳光下进早餐。她要西尔万把桃花心木

  箱子拿来。她把爱罗蒂的那封坦白书抽了出来,把别的信件和纪录按照时间顺序排好,让塞莱斯丁能把事情连贯起来。

  像前个晚上一样,他还是坐在她对面。不过,这个阳台上的桌子是白漆木的,而且是长

  方形的。这次是玛蒂尔德在吃东西,边吃边看着塞莱斯丁念着她第一次跟艾斯普兰萨会面的纪

  录。他念的时候一个字也没有说,可是,玛蒂尔德从他的表情上可以看出,很多尘封的记忆又

  回到眼前,他显出一副很难过的样子。

  他抬起头,眼神黯淡地说:“看他这样描写这件事,给我一种怪怪的感觉,但事情经过

  的确就像他叙述的一样。我现在很惋惜当初不知道艾斯普兰萨中士是一个这么好的人。”

  接着,他向玛蒂尔德证实,高尔德下士的确拿自己的鞋子和绑腿跟“爱斯基摩”换了他脚上的

  德国军靴。他们两人是在另一营区认识的,而且变成好朋友。看到他好友的不幸,高尔德下

  士好像受到很大的打击。那天夜里,他甚至想在铁丝网上剪一个洞,钻过去陪伴他朋友。艾

  斯坦建中尉甚至必须发起脾气来,才让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也证实了另外一件事情。他自己把一个左手的手套给了一个死刑犯,因为那个死刑犯

  的那只好手没有手套戴。而那个死刑犯就是玛奈克。

  他没有给玛蒂尔德留时间去同情怜悯她的未婚夫。他说完手套的事后,立刻又说起法福里的信。艾斯普兰萨接到的那封法福里的信,是塞莱斯丁亲手交给军中信差的。即使是在

  好几个月以后,艾斯普兰萨才在孚日山脉接到这封信,可是,这也说明了军中的邮政服务并

  没有那么差劲,至少比很多政府机关的服务好,其中当然也包括参谋部。

  接着,他念那些死刑犯的绝笔书。念到“爱斯基摩”那封信时,他特别说明:“绰号‘硬饼

  干’的是高尔德下士。如果这个事件让他们两人言归于好,那至少还令人好过一点儿。”“那

  个人”的信让他很吃惊,就像玛蒂尔德第一次念那封信的感觉一样。他把那封信念了两次,又

  回头念了第三次,然后把信高高地举起来给玛蒂尔德看,很清楚地对她宣告说:“我可以拿我

  父母的头打赌,这封信有密码。”

  玛蒂尔德告诉他别去惊动他长眠已久的父母,她自己早就怀疑贝努瓦·诺特达姆和玛丽叶特

  之间的信件是有密码的。可是他知不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密码?塞莱斯丁说,夫妻、未婚夫

  妇、情人等之间都有他们特约的通信方法,以便逃过信检的耳目。比方说,有的字有双重意

  思,只有决定这些字义的夫妇自己才明白某个字的特定意义。连情报机关的专家们都没有办

  法猜出这些密码。当然还有很多其他的方法,他知道其中三种常用易解的。一种叫“跳蚤”,

  就是通信的双方事先约好,看信的时候要跳着看才能了解真正的意思,也许每两个字,也许

  每三个字,或者每四个字,或者更多字自成一组。第二种方法叫做“爱情国地图”

  ,就是双

  方先约好只看信中的某几行。他可以确定“那个人”以上两种方法都没有用。而且话说回来,

  如果他真用到了其中的一种,玛蒂尔德早就看出来了。第三种方法叫做“电梯”

  ,就是双方先

  约好一句秘密话,然后从这句话出发,或者从上到下,或者从下到上,用一种特别的、也是

  事先约定好的方法去念一些特定的字。如果诺特达姆用的是“电梯”法,那就必须看他的原

  信,艾斯普兰萨的手抄本一点都没有用,因为他没有按照一定的方法排列信上的字句。

  玛蒂尔德喝完碗里的咖啡。她要塞莱斯丁念下一封信,就是那封他们在法福里上尉的掩

  蔽壕里等待时,

  “普通法”口述、塞莱斯丁手写的信。他自己心知肚明,拼字他向来就不太

  行。除了信中的错字都被艾斯普兰萨改过这点以外,他记忆中的信跟这封艾斯普兰萨的手抄

  本好像没有什么不同。玛蒂尔德说:“这封信也有密码,是丁娜·隆巴迪的干妈亲口告诉我的,

  你一会儿在我的纪录里就会看到这件事情。你想得到吗?”他动了一下头,叹了一口长气,

  然后回答说:“你吃吧。让我自己看完。”

  看完玛蒂尔德在画图纸上纪录的鲁维的调查经过后,他静默地站在阳光下很久,注视着湖水和

  退潮时聚集在沙丘上的海鸥。过了一阵子,他走回来坐下,对玛蒂尔德说:“现在,我明白法福里上尉临终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了。他指的是普安卡雷总统的特赦令。我们的指挥官拉鲁耶接到特赦令后,藏在抽屉里,没有发布出去。”

  “他为什么这样做?”

  “我怎么知道?可能他根本就是个混账,或者他想给哪个上级一点颜色看,或者他想让

  法福里上尉当替死鬼,什么都有可能。如果哪天有人跟我说,特赦令下达时,他正在大宴

  宾客,没时间发布命令,我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

  至于查多罗夫人的信,也就是他顶头上司查多罗下士母亲的信,让他看了相当迷惑不解。

  “黄昏宾果”事件以后,他还常常见到查多罗下士,一直到一九一八年春天以后,他们两人

  才因为战争的各种未知数分开来。查多罗从来就没有跟他提过对“黄昏宾果”事件的任何疑

  点。他相信查多罗也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他脑海中的疑问。如果他这样做的话,他一定会

  知道,因为任何谣言在营地或战壕里都传得飞快,他一定会听到别人谈论这样的事。

  “你们之间常常提起这个特别的星期日吗?”

  “对,有一段时间,我们常常说起。我们谈到双方的攻击,牺牲的兄弟们,还有那些因

  为负伤而终能解甲归田的伙伴们。时间一久,这件事也在我们记忆中慢慢变淡了。我不是告

  诉过你吗?战争中烦恼不断,日复一日,再大的伤痛也变得无关紧要了。”

  “你们谈到这个星期日时,就完全没提到这五个死刑犯吗?”

  他低下头说:“谈又有什么用?连那些在战争中牺牲的伙伴,我们也不忍心谈论呢。”

  说完以后,他把查多罗夫人写的那封信又看了一遍,就是查多罗放假回家跟他父母谈论“黄昏宾果”的那封信:

  你们说得对,我看到的一定都是梦中的事。虽然我看到雪地上有五具尸体,可是其中有一具,甚至可能有两具,不是我意料中应该在那里的人。

  
辽宁教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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