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蒂尔德把最近发生的事情一一讲给玛奈克听。首先,她告诉他毕杰曼既没找到丁娜·隆巴迪,也没找到塞莱斯丁。她从前握在手里、一直往前追寻的线索,好像从这儿就断了。也
可能这条线索根本就没有什么大用处,可是也没什么关系,因为她是不会放弃任何希望的。
接着,她告诉玛奈克他的父母一切都很好。她去看过他们,他们见到她时很亲热地拥抱她。
玛奈克的妈妈还帮她做了一个牛奶煮蛋,就像从前玛奈克用驴子把她载回家一样。最后,她
告诉玛奈克,她用自己的储蓄,买下了“凶神恶煞”在奥赛格湖畔的地皮。她父亲要在这块
地上为她盖一栋房屋,屋子会有两个阳台,一个对着大西洋,一个对着奥赛格湖。她说:“我
们的卧房会面对着奥赛格湖。每天早上一睁开眼,我就可以看到窗外那棵白杨树。”经过很
长一段时间的静默以后,她又加了一句:“我有种第六感,知道你们五个人之中的一个一定
还活着。我相信查多罗下士母亲信上的话,可是我没有证据,如果要知道事实真相,我必须
找到曾经参加‘黄昏宾果’行动的一个士兵。我只知道他叫做塞莱斯丁,别的有关他的消息,
我一概不知。”
她身体往前倾,头上的雨伞在风雪中摇摆不定,还有一些没说完的话:“还有一件事让
我很迷惑。丁娜·隆巴迪跟她的情人通信时,有他们自己的密码,可以传达一些别人不能知
道的事情。那么其他的人跟他们的女人通信时一定也会想到用密码。我把‘爱斯基摩’、‘六
分钱’和‘那个人’的信拿出来看了又看,可是看不出什么密码来。就连丁娜‘小宝贝’的
信我也看不出什么苗头来。玛奈克,请你原谅,我只能做我自己,一个很平常的人而已。”
西尔万终于受够了在雨雪中漫步,回到玛奈克的墓前。他对玛蒂尔德说:“至少这些管理
军墓的人很讲信用,他们的确给贝努瓦·诺特达姆换了一个新的十字架。”玛蒂尔德很想像八月
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样,到墓园的每一个角落去逛逛,可是她不敢向西尔万提出这个要求。西尔万对她说:“小玛蒂,当你坐在这里想着玛奈克的时候,我到别的墓碑前去看了看。巴辛
那诺墓碑前的高脚花瓶还在那儿,花瓶里的珠子花也还在。别人的墓碑前可是什么都没有。
如果你想亲眼看看,我很愿意推你去,真不是骗人的呢。”玛蒂尔德摇头表示她不想去,对西尔万说:“请你转回安琪·巴辛那诺的坟头,好好地观察一下,看看有没有任何线索表示丁
娜回来过。”
西尔万受命而去。玛蒂尔德这一等就等了大半天。刚才的雨已经变成雪了,虽然盖着毯子,
她还是感到寒冷。她对玛奈克说:“你真喜欢跟我闹别扭,我们现在如果能待在夏朗德省该有
多好。”当她八月份来的时候,曾经问过鲁维,有没有可能把玛奈克的棺材从此地运到苏
尔兹或不列敦角的墓园去。鲁维回答说:“申请手续可能要花很多时间,我也不太清楚,
可是我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困难。我会去帮你问问看。”他的话还没说完,玛蒂尔德就觉得喉咙
一紧,一种焦急恐慌的感觉在心中泛滥成一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感到坟墓中的玛奈克
对她喊着:“不要,不要。我不要你这样做!”就跟她自己心底想的一模一样。等她喘过
一口气,终于又能说话时,她急忙结结巴巴地对鲁维说:“现在先不要问,我还要好好想
一想。”她话一说完,心中焦虑的感觉也就慢慢地消失了。她知道玛奈克是怎么想的,那种
安慰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她对他说:“好,我以后不会再用这件事情来烦
你了。至少跑来这里看你,让我的生活能多点变化,而且能到乡下走走也很不错。”
西尔万终于回来了,脚步沉重,帽子歪歪的,双手沾满了泥巴。他把手高高举起,让雨
水把泥巴冲洗干净,样子看起来很像一个让敌人随意摆弄的战犯。他走近玛蒂尔德说:“我没
有看到什么她回来过的线索。”然后他直直地站在玛蒂尔德面前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知
道她回来过。我在十字架的四周挖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然后我把高脚花瓶抬起来,原来
那东西是大理石做的,至少有十吨重,难怪没有人偷走。大理石花瓶下什么也没写,所以我
们也不知道花瓶是从哪儿来的。可是我想出一个主意来: 我把花瓶搬到另外一个墓碑前。我
们看看下次再来的时候,会有什么新情况。怎么样?”
毕杰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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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二年六月十三日星期一
亲爱的孩子:
我从来就没有这么沮丧过,可是我不得不向你报告,你委托我调查的事情完全失败,所
以我也不得不放弃拥有你那幅绣球花的愿望。丁娜·隆巴迪踪影全无,好像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我在土伦、乔塔,还有马赛一带都听到别人提过她的名字,可是都是一些没有见过她,
或者跟她从来没有直接接触的人,而那些生活在她那世界里的人却又什么都不愿说。因为你
特别嘱咐过我,所以我也没有去打扰龚特太太和她的朋友伊索拉太太及席欧拉太太。就算我
跑去找她们,我想也打听不到任何我想知道的消息。
平常我做调查的时候,总有一种职业上的第六感,能感觉出我所寻找或侦察对象的行踪,
可是丁娜·隆巴迪这个案件就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我只能告诉你,我觉得丁娜是个魔掌下
的阴影,从童年起就孤苦伶仃,受尽人间苦难,长大后接触到平生惟一一份爱情的滋润,那
种温馨让她感到自己也拥有人人都有的无价之宝,生命终于有了价值。结果这份爱情却被摧
毁了,丁娜也自然地变得极端危险、残酷,凡是任何跟谋杀她情人有关的都在她的黑名单上。
我可以凭直觉告诉你,从今以后,你最好把她忘记,绝对不要再试着去逗弄这头已经失去理
性的野兽。
她最后一次露面是在莫尔比昂城一个叫萨尔索的小村里,时间是今年二月。我亲自到萨
尔索去了一趟,搜集了一些消息。她没在村里停留很长的时间,可是那里的人还记得她暴躁
的脾气和暗沉的脸色,如果她的行踪到萨尔索就消失了的话,那很可能是她从那以后就不在人
间了。其实这样对大家都好。
至于寻找塞莱斯丁,是由我兄弟厄涅斯特负责的,虽然塞莱斯丁跟丁娜是两个极端相反
的人物,寻找结果也不尽如人意,我们同样也不得不宣告失败。他在奥尔良岛的乡亲父老,每
个人都把他描述成一个生性乐观、生存力强、乐善助人,可是非随兴所至的年轻人。一九一
九年秋天的时候,他回到奥尔良岛待了三个月。在那以前,他一直驻防在德国莱茵河地区,
军衔是法国占领军的下士。他的职务是在莱茵河圣乔治镇的杜艾村担任河闸管理员,就住在
工作地点。至于亲戚,他有几个远房表亲,可是这些人除了再三声明他们根本没有来往以外,
也没有什么关于他的消息可说。无论如何,我们可以确定的是,他没把性命丢在战场上。他
一九二年一月再度离开奥尔良岛,据他自己说是到多尔多涅省去买下一个汽车修理厂。我
那兄弟尽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没在那一带找到他的踪迹。最后一次有人看见他,是在离开奥尔
良岛的船上。他一个肩膀上背着水手袋子,另外一个肩膀上扛着一筐牡蛎。他告诉别人牡蛎
是为一个神经病准备的。那个人跟塞莱斯丁打赌,如果他吃不了两百四十个牡蛎的话,就把
摩托车输给塞莱斯丁。
我很抱歉,也很惭愧,必须把我的调查开支账单跟此信一起寄上,但是请你千万相信,
我一毛一分都没有乱花。你可以从账单上看出来,我住的是小旅馆,坐的是三等车厢,此外
再也没有什么额外的开支了。至于饮食花费,我情愿自己掏腰包,以作为对如此才华洋溢的
一位艺术家的最大的敬意。
我衷心希望将来有机会发现别的线索,那时候我一定会再次跟你联络。无论将来形势如
何发展,我永远都是你忠诚的朋友和绘画的仰慕者。
毕杰曼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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