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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维多利亚女王的铜板(4)
作者 : [法]亚普瑞索


  事情的确这样。上个星期,玛蒂尔德在医院里待了四天做身体检查。在各种检查的空当中,她就完全沉迷在那本集邮目录里。

  “结果你找到没有?”

  “还没有。我只看到目录中的字母L: 列华群岛,也叫背风群岛,是大英帝国在加勒比海上的一个殖民地,位于马丁尼克的北部,波多黎各的东部。你看,从邮票上我们是不是真的可以学到很多知识?”

  “你为什么要知道这样的事情?”

  他停下正在为她按摩脚趾的手,后悔自己问了这个问题。他相信他比任何人都了解他的小玛蒂。她已经走了很遥远的路了,像今天晚上就走到了背风群岛,没有人能叫她回头,惟一可做的是把风帆收到最少,慢慢地顶风航行。如果完全不管她,她会不计一切,把眼泪往肚里吞,然后装出一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态度,一直往前走去。

  “这样的事情是编造不出来的。”玛蒂尔德告诉她父亲:“不能编造的事情有一个最大的好处,那就是很容易分辨真伪,没有二话可说。如果我十月份去看鲁维时知道这件事,我一定叫他哑口无言。”

  她做了一个手势,要她父亲靠近一点儿。他移近了一点,在床沿边坐下。她要他再靠近一点,把她抱在怀里。他依言把她抱在怀里。他身上也有薰衣草香水和烟草的味道。她闻着,觉得很舒服,很心安。

  她看着天花板,对她父亲说:“某个历史教师给波尔多的一个酒商写了封信,信中有个谜语: 在哪张邮票上印了维多利亚女王的第二个秘密名字?鲁维一上来就说这封信是伪造的,是那个酒商自己写给自己的。”

  她父亲说:“你应该把那封信上的笔迹和酒商的笔迹拿来比较一下。”

  “我比较了。两个笔迹不同。可是历史教师留下的惟一笔迹就是这封信。我不知道会不会是那个酒商改变了自己的笔迹写的?”

  马帝约·杜奈想了一阵子,他女儿的脸颊靠在他肩膀上。他终于说:“你说得对,小玛蒂。如果你说的酒商不是个集邮迷,那他是捏造不出来这么一回事的。这样说来,那封信一定是历史教师写的。鲁维是个糊涂蛋。”

  玛蒂尔德正听着她父亲好言好语的安慰时,她母亲来敲卧室的门了。她对她丈夫说:“你还没吃完饭呢。我们都等着你回来吃甜点呢。”又对玛蒂尔德说:“你们两个在我背后偷偷摸摸地做什么?”她这话不知道说过多少遍了,无非是想调剂一下气氛,驱逐压在心中的不安与罪恶感,因为她总觉得玛蒂尔德三岁时从梯凳上摔下来,是因为她照顾不周所致。

  过了好久,当玛蒂尔德一个人躺在床上快要睡着时,听到楼下有人在大声争吵。她觉得仿佛是她父亲和西尔万两人的声音,可是她又觉得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因为他们两个人从来没吵过架。她想她一定是在做梦。后来声音慢慢地减弱。她看到壁炉里的柴火渐渐熄灭。她梦到一片一望无垠、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金黄麦田。一个男人看着她慢慢走近。她听见麦子被自己的脚踩碎的声音,可是,她周围现在是一片花,无数的大朵黄菊花,她边走边踩坏一堆菊花。男人不见了。花梗变得又粗又密,她什么也看不见。她现在知道自己做错了。她根本不应该这样往前走,这些花原来是向日葵,每一株都比她高,密密地把她包围起来。她不得不用尽力气拨开花梗,每往前走一步就踩坏一堆,被踩到地上的花梗流着白色的血,可是她永远走不出去,她没有力气。她永远走不出去,白色的衣裙已经被弄得很脏了,可是她永远走不出去。

  清晨她醒来,还想着那个没办法做什么事情的梦,就像平常一样,她有很多事情刚过就想不起来。这时,她睁开眼睛,在透进卧室的晨光中,看到那张她平常画画、写字甚至趴在上面哭泣的桌子上,放了一个东西: 那艘曾经航行旧金山和温哥华之间的旧帆船模型: 撒马拉号。她重新靠在枕头上,微笑着,心想: 老天,昨天晚上她父亲跟小路易一定整夜把酒言欢,作乐通宵。

  
辽宁教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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