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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
未婚寡妇(4)
作者 : [法]亚普瑞索


  就像她想像中的曾外祖母一样,玛蒂尔德自己也是个喜欢调情的女子。在入睡前,她总要幻想一些奇奇怪怪的情景,有时候一个比一个虚幻。不过,这些幻想总是围绕着一个简单的主题: 她是一个陌生人的俘虏,可是她永远没有真正见过这个陌生人的真面目。这个人掀开她的衬衣,怀着拥有她的强烈欲望,抚摸她、威胁她、脱光她的衣服,一直到她屈服为止,就像她心底企望的一样。肉体欲望的快乐是如此强烈,玛蒂尔德几乎不需要一直进入幻想的最深处就能得到满足,她有时候觉得那种极端、尖锐的快感甚至会一直传到腿部去。她对自己能体验这种快感感到非常骄傲,因为至少在刹那的永恒中,她跟别的女人是一样的。

  自从她得到未婚夫失踪的消息后,每次玛蒂尔德自慰时都尽量不去想到他。有很长一段时间,玛蒂尔德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很惭愧,很不喜欢自己这样做,并且发誓绝对不再为陌生人打开大门。从前,当她还没跟玛奈克发生关系以前,或者当他在前线作战时,她每次自慰时想到的都只有玛奈克,没有别人。

  玛蒂尔德睡觉的时候常常做梦,有甜蜜的梦,也有噩梦。有时候,她醒来时还能记得梦中的情景。她知道她在巴黎的街道上、在乡下、在奥赛格森林里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有时候她从一列火车上下来,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火车站,可能是为了寻找玛奈克吧。结果火车载着她的行李驶离了,没有人知道火车开到什么地方去,故事简直复杂极了。她父母现在住在奥特尔镇的拉封登街上。她有时候梦到在父母家的大客厅里飞翔,紧紧地靠在客厅的天花板上,在水晶吊灯中穿梭,时上时下,飞个不停。等到醒来时,总是累得汗流浃背。

  够了,玛蒂尔德已经把自己介绍了一番,如果她愿意的话,她可以继续说上几个钟头,而且一定一点都不枯燥,可是她并不是在这儿要讲述她生活中的点滴给我们听的。

  ***

  阿里斯第德·朋密尔今年二十七岁,头发卷卷的,有深度近视,家住圣文生·第罗斯。

  一九一六年,他跟玛奈克在同一部队,他是厨房里的炊事员。秋天的战役结束后,他趁着休假的机会来看玛蒂尔德,为她带来了一些有关她未婚夫的好消息、一张他咧着嘴微笑的照片和一副他跟某个战友用东西换来的耳环,至于是用什么东西交换的,阿里斯第德并没有说明。

  听他的讲述,似乎一切都好得不能再好,包括正在打的战争在内。可是,玛蒂尔德接着问了他一些他没准备的问题,他变得面红耳赤,眼镜上布满水蒸气,支支吾吾地换了话题。他告诉玛蒂尔德夏天发生的意外事件: 当时玛奈克的身上如何沾满了战友的血,他如何扯掉自己的衣服,如何全身赤裸地被抬回后方。他也讲到玛奈克因故意服毒装病被军事法庭审判的事件,审判官如何从轻发落,还有后来玛奈克无缘无故发抖等症状。

  几个月过去了,四月十七日那天,玛奈克的父母正式接到他们儿子去世的消息,阿里斯第德也刚巧休假回来,跟仙诺士镇一个伐木商的女儿举行婚礼。他的岳父也就是他原来的老板。玛蒂尔德只能在他步出教堂时跟他讲上两分钟的话。他说,他很为玛奈克的遭遇感到难过,玛奈克实在是个好青年。可是由于他自己不上前线作战,只待在厨房的炉灶边做大锅饭,所以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一点儿也不清楚。

  说完后,他就保持沉默,站在据说会保佑婚姻天长地久的雨中。过小的军服紧紧包在他身上,可能今晚的新婚之夜也不会脱下来,说不定紧急命令一下来他就得赶回去报到。玛蒂尔德看到他这种态度,自然气得把他臭骂一顿。他呢,什么也不说,低着头,雨水顺着头发不停流下来,眼睛盯着鞋尖,无言地承受着一个不邀自来的客人的咒骂,一直到西尔万出现,把恶形恶状泼妇似的玛蒂尔德带走,带回家去,带得离他们远远的。

  今年退伍下来以后,阿里斯第德又回去做他的采树脂工人。可是自从他成了老板的女婿以后,就开始跟老板闹意见,甚至两人大打出手。结果阿里斯第德的眼镜撞破了,他岳父的额头也撞裂了一条缝。贝内迪特向来是玛蒂尔德的地方新闻来源,根据她的报道,阿里斯第德一怒之下,准备带着怀孕的妻子和两个拖着鼻涕的小鬼头出外谋生,移居他乡。贝内迪特学着那些久经战火洗礼的老兵,摇着头说:“没有好结果哦!”

  有时候,玛蒂尔德坐车去港口或去湖边时,会在路上碰到阿里斯第德。他只是很有礼貌地跟她打招呼,然后把头转过去,继续踩着自行车前进。现在,玛蒂尔德听了艾斯普兰萨的讲述以后,不再敌视阿里斯第德了。她现在了解,从他结婚那天起一直到现在,他故意保持沉默是为了让玛奈克故乡的父老对他留下一个好印象。她想去看他,告诉他她明白了,请求他原谅她的粗鲁行为和语言。她要告诉他不用再感到为难,可以把所有的事情坦白告诉她。

  乔治·戈尔努一边用游泳健将的大手搓揉她,一边回答她的问题:“阿里斯第德?今天你找不到他的,他进森林去了。不过,明天的水上比武大赛,我们两人同一队,你可以到运河边,把他从水中捞上来。”

  第二天是个星期天,西尔万开车送玛蒂尔德到布第高河边,然后展开手推车,把玛蒂尔德安顿在一把遮阳伞下。到处都是旗帜、鲜艳的颜色和嘈杂喧哗的声音。很多远道而来的人散布在各处,甚至跑到搭在运河上的木头天桥上,结果警察不得不把他们驱离。大人呼朋引伴,小孩互相追逐,小小孩坐在婴儿推车里,被像是来自非洲的太阳猛烈照晒着。

  这场水上比武大赛是一船对一船的。当穿着白色针织上衣和长裤的阿里斯第德因掉入水中多次而被除名时,西尔万把他带到玛蒂尔德面前,除了眼镜之外,阿里斯第德全身湿淋淋的。他对自己被其他选手打败的事实似乎不太在意,说:“在这种闷热的天气下,被打败才算运气好。”玛蒂尔德要他把她推到一个比较安静的地方,他们在松树下找到一块荫蔽的地方。他蹲坐在自己的脚跟上,开始讲述另一段故事。

  
辽宁教育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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