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下旬,鲁迅大病一场,此后在须藤医生的治疗下时好时坏。月底的一天,萧红穿着一件袖子宽大、款式新奇的大红上衣来到书房,先生感觉身体好了一些,正坐在躺椅上抽烟。萧红孩子般想让他注意到自己的新衣服,不想,先生却似乎视而不见。见萧红进来,一边将烟嘴里的烟卷用手装得紧一些,一边对她说:“这天气闷热起来,快到梅雨天了。”期待着先生对她今天的衣着发表一点看法,但鲁迅转而又开始说别的了,萧红不免有些失望,许广平走来走去忙着家务,也没空对她这身鲜亮的衣裳做鉴赏。
萧红到底没有隐忍住她那小小的表现欲,主动问道:“周先生,我的衣裳漂亮吗?”先生上下打量了一下,然后说:“不大漂亮。”过了一会儿,他抽着烟卷悠然陈述着理由:“你的裙子配的颜色不对,并不是红上衣不好看,各种颜色都是好看的,红上衣要配红裙子,不然就是黑裙子,咖啡色就不行了;这两种颜色放在一起很浑浊。”说到这里,抬眼看着萧红继续说道:“你这裙子是咖啡色的,还带格子,颜色浑浊得很,所以把红色衣裳也弄得不漂亮了。”接着,先生又给她讲了些高矮胖瘦者着装的忌讳,萧红顿时有所领悟,受益匪浅。或许是疾病稍愈的缘故,鲁迅的精神较好,见萧红来也有了说话的兴致,接着又略略批评了她曾经穿过的一双短筒靴子,认为那种式样的靴子是军人穿的,于她并不合适。萧红听后调皮地问道:“周先生,那靴子我穿了很久,您都不告诉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我现在已经不穿了。”鲁迅回答说:“你不穿我才说的,你穿的时候,我一说你该不穿了。”
下午,萧红将赴一个宴会,要许广平找一点布条或绸带束一束头发。许广平拿出各种颜色的布条,然后两人一起挑选,她们最终决定选用米色的。但为了在对比中获取最佳效果,许广平亦把桃红色的布条放在萧红头发上,开心地说:“好看吧!多漂亮!”其目的也想吸引先生的注意,萧红很得意,规矩而顽皮地等着他看看她们这小小的“捣乱”。不想,鲁迅看过后眼皮往下一放,一脸严肃地对许广平说:“不要那样装饰她……”一时间,许广平很有些发窘,萧红也立马安静了下来。她常听许广平讲,鲁迅在女师大教书时从不发脾气,但常常好用这种眼光看人。此刻,她真切感受到先生那不怒而威的眼光里有“一个旷代的全智者的催逼”,那是一种霎时便威严得令人难以忘怀的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