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异乡到异乡:萧红传 上一节     回书目   下一节    下一章

哈尔滨往事
出 走 北 平(1)
作者 : 叶君
  出 走 北 平

  订婚不久,在与汪恩甲较为密切的交往中,他身上的一些纨绔习气以及不时表现出的庸俗,令萧红心生不满。当她慢慢从失去祖父的巨大伤痛中走出,新的打击接踵而至。一次偶然机会,她发现汪恩甲居然还有抽大烟的恶习,这让她无论如何都难以接受,对这个男人的厌恶日渐滋长。

  另外,毋庸讳言,萧红对汪恩甲的情感波动,更源于对前两次政治事件的参与。在前两次学生运动中,勇敢、活跃、富有激情的张乃莹有机会接触到哈尔滨一些高校的优秀男生。他们有头脑、有学识、见解深刻、有组织能力,常常令她心生崇拜;而萧红的干练与激情也给一些男生留下深刻印象甚至心生爱慕。陆哲舜正是在“佩花大会”中走进萧红的情感世界,两人在其后不长时间的交往中互生好感。张廷举当年极力阻止萧红升中学继而急于给她订婚,都是为了力保呼兰张家的“清白门风”,但是,即便订了婚令他时常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陆哲舜,字宗虞,出生于哈尔滨太平区一个地主家庭,家境优裕。他和萧红迅速熟悉、亲近,除了在接触中互生好感外,还在于如果攀附起来,他们俩还存在一定的亲缘关系。陆母是福昌号屯的张家二姑,成年后嫁到哈尔滨太平桥陆家,但这位“张家二姑”与福昌号张家并非直系亲属,而是出了五服的一支。这样,陆哲舜和萧红便存在姑表兄妹的转折亲,他们对外也是这么宣称的,二人在哈尔滨的同学对此广为熟知。在现有文献中,关于萧红这位表兄的姓名众说纷纭,大多称之为“陆振舜”。但是,据从小在福昌号屯长大的萧红堂妹张秀珉回忆,陆家四兄弟分别以“尧、舜、禹、汤”命名,共范“哲”字,因而,他应该名叫“陆哲舜”。一些出自哈尔滨本地学者的考证材料都沿用此名,本书亦倾向于此。1929年,陆哲舜毕业于哈尔滨道外区三育中学,后进入哈尔滨东省特别区区立法政大学(即原中俄法政大学)就读,在对萧红心生爱慕时早已家有妻室,但他丝毫不顾及这些,一心鼓励萧红与自己一道到北平读书。很显然,陆哲舜的出现更加影响到萧红对汪恩甲的感受以及对这门婚事的看法,渐渐萌生解除婚约的念头。到新文化运动策源地的北平读高中对于有想法的年轻女孩来说,自然是巨大而美丽的诱惑,何况还有陆表兄的极力怂恿。

  1930年上半年,萧红向父母表达了初中毕业后到北平继续读高中并与汪家解除婚约的想法。父母大为震惊,严厉斥责。本来,女儿在哈尔滨读书期间参加学生运动就已经让做父亲的大为不满,况且,张、汪两家约定萧红毕业后就立即完婚。有了第一次与父亲抗争的经验,萧红早已看出那凛凛不可冒犯的尊严背后的脆弱。她再次与父母尖锐对抗,大吵大闹。继母故意大开屋门让邻里看热闹,表示自己管教不了前房的孩子。吵闹没有什么结果,但萧红与家里的矛盾却迅速激化,她对父亲和继母不再是不满,而是充满强烈的憎恨。张廷举大骂女儿“不孝”、“叛逆”,继母还托人将此事告知萧红大舅(即萧红生母姜玉兰的弟弟)。大舅专程从乡下赶来呼兰“管教”外甥女,扬言“要打断这个小犟种的腿”。据张家族人回忆,萧红因不服“管教”从厨房拿了把菜刀与大舅对抗,大舅最终毫无脸面地气愤离去。如果说,第一次抗争萧红还得到了一些家族成员的同情的话,那么,这次却因其倔强与过激,令其在整个家族和亲戚中都十分孤立。萧红此举也让父亲和继母更加坚定了早点将她嫁出去的想法。张廷举甚至想让女儿提前退学回家完婚,转念想到临近毕业便作罢了。随着毕业的临近,张、汪两家都在为萧红的嫁娶做准备。

  

  为了坚定萧红反抗包办婚姻并跟他一起到北平读书的决心,陆哲舜主动先从法政大学退学,于1930年4月到北平就读于中国大学,为萧红来北平做准备。临近初中毕业,萧红面临着追随陆哲舜到北平念书和遵循家族意愿与汪恩甲结婚这两种选择。她意识到前者将是以叛离家庭、与整个家族决裂为代价;后者则是牺牲自己的自由与幸福。此时还谈不上有多么热爱陆哲舜,她心里只是始终存有一个宏大的求学梦想,北平对于当时的“新青年”来说,当然是最神往的地方,这一动机在其后一系列事件中愈益显现。陷于两难选择的痛苦中,令萧红变得忧心忡忡、喜怒无常,夜里常常独自饮泣,甚至躲在宿舍里抽烟、喝酒,周围同学看在眼里,都说“张乃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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