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个平静的早晨,想念生活的种种好处,
忽然抓起这封信。信是一张原稿纸,影印本,
用以分寄各亲友。字体写得一丝不苟,
笔画分明。然而这是一封临终前敬告各亲友的信啊。
下榻
假如是聊天的电话,我一定会对着窗,望向很远很远的地方,这样容易产生互相对望的感动。而我总会从听筒中设想对方的处境。坐的位置,光线声音颜色气味,朝哪一个方向,对某一块墙说话。即使我从未到过他的家,仍是一厢情愿地设想。不过,竟然如此。在这闷热的夜,趁他家中无人,他带我上去。原来电话放在很窄的甬道旁,一条横梁压住这扁狭的阁楼。四周是纸皮橙箱,载书的。他睡的地方也挤满了纸箱,每夜得一一搬起来,暂放在地上,才形成一张床。如此,睡眠便变成一种坚毅的决断,要睡了,才搬。我看见这样黯然杂乱的摊子,面都灰了,因为难过的关系,很想说点什么,但终于呼一口气算了。
醒醒睡睡之间,一箱箱搬来搬去,自有爽脆利落的好处(去旅行临离开酒店前,最怕的便是仓皇收拾摊放的细软)。虽然家的感觉稀薄,但那一箱箱书转辗来去,便可提醒安逸在床上的人,有什么带不走割不断呢?家都是暂时的,只这堆书随身下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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